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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就是那样的人(第1页)

他就是那样的人阿娇修养数日,日日一上桌就是琳琅满目的饭菜,她也不敢问,生怕知道太多,闷头就是吃。李叔李婶还未回来,李是好一直跟着阿娇吃饭,再算上裴衍,以及嗷嗷待哺的阿宝,勉强也算是温馨和谐的一家四口。饭后,阿娇习惯在桃花树下的躺椅里睡个午觉,满树芳菲粉白似玉,春风过处,花瓣随着枝叶间的日光,簌簌扬扬落下,覆在酣眠的少女发间、肩头。她身着杏色裙裾,迤逦垂落沾地,手边还摊着一本末合上的书,要落不落。裴衍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阿娇,望着这一方与世隔绝般的天地,明明只是个几步就能走到头的茅草院落,却真真实实给了他类似“家”的感觉。“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这般闲淡、有妻有儿的日子,竟让他产生了这辈子如此过,也算圆满的荒谬想法。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大概是离疯不远了。“啪嗒”一声,阿娇手里的话本子掉落在地,她迷迷蒙蒙伸手去摸,却有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率先将话本子捡了起来。“霸道王爷为何偏偏宠老实的她?”阿娇听见声音醒了过来,看见裴衍拿着她的话本子,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你怎么看我的书?”伸手就要抢。裴衍轻笑着将书往身后一藏,“原来阿娇喜欢这样的。”风还在落着桃花,几片粉白沾在她乌发间,刚睡醒的眸子似还蒙着一层薄雾,“有什么便看什么,你还给我。”裴衍低笑一声,转身就走,“听闻京城有家藏书阁,名曰锦绣楼,号称藏尽天下书籍,上至经史子集,下至民间艳话传奇,应有尽有。”阿娇本要起身去追,听到这话,垂下眼落寞地坐了回去。裴衍观察阿娇许久,这人爱吃好吃的,爱看荤素不忌的话本子,是以今日故意提起锦绣楼。但这鱼儿竟没上钩,他回身看去,“怎么了?”阿娇没回应,似是不想说话,她进了屋,片刻后走出来时手上拿着本靛蓝色的书卷,“经史子集给你,那艳话小本还我。”裴衍接过书卷,随意翻了几页,书没意思,上边的注解倒是有几分离经叛道的意思,字也写得不俗。“这是谁写的?”阿娇垂眸看去,面色一僵,从前徐天白会带书来读,说要从旁熏陶她,但从来也没熏陶成,那些书都被她塞进床底落灰了。方才不过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竟没留意上面还有他的字。裴衍看在眼里,又想起昨晚的鸳鸯香囊,疑心瞬间翻涌,眸光一点点沉冷下来,盯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虚。阿娇急中生智,硬着头皮说道:“谁晓得呢,大概是爹爹写的吧。”裴衍似笑非笑,语气阴阳,“阿娇的爹爹好文采啊,怎么不去考状元。”阿娇不敢再说下去,也不管她的艳话小本了,转身就跑。“回来!”阿娇不想回去,但家里就这么大,只好慢吞吞走回去。他若是还要问,她就破罐子破摔告诉他,她前头有个许了亲事的青梅竹马好郎君,长得和他有五成像,她就是为着这个救得他,不然才不会费那老鼻子劲儿拉他下山,还让他住在这里呢!她的好郎君还说了,等他高中,就带她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买最时兴的话本子。“再过来点。”裴衍长臂一伸,将人拽至身前,“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跑什么?”他没接着问书卷的事,反而提起了王家。“王家还剩一老一小,你有什么打算?”裴衍穿着雪青色的圆领常服,宽袖处绣着错落文竹,端得是温润如玉、有匪君子,衬着这山间清幽的景致,更添几分超逸出尘的滋味,只是如果没有接上这句话的话。“要不要一并了结了?”阿娇心头猛地一震。他语气轻描淡写,不像是在说一条人命,倒像是在说随手掐断一枝花、拂去一粒尘。慌忙拦道:“不不用了吧?”“王婆明知他丈夫非你所害,却在王顺诽谤压迫你时,丝毫不作声,那丫头片子带着掺了春药的酒来找你,害你入险境,这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两人,你都能轻轻放过?”阿娇在他身旁坐下,讲点道理:“如果有得选,她们不会如此的。”“而且她们活得比我难,我不想挥刀更向弱者。”裴衍双手交叉靠在脑后,整张脸都徜徉在日光里,唇边缓缓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原来阿娇不仅想当君子,如此大度,还有当宰辅大相公的潜质呢。”这阴阳怪气的味儿直冲云霄,“那按你说,该怎么办?”“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裴衍的语气很淡,话里的意思却力发千钧,“但凡背叛、欺骗、伤害过自己的人,绝不能手下留情。”阿娇闻言,生生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气自脚底沿着筋络直冲四肢八脉,在这和煦温暖的午后,整个人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困难。此刻的温润好郎君仿佛变成了雨夜里高高竖起的毒蛇,“嘶嘶”吐着蛇信,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裴衍转过头来,眼中那一瞬的冷厉已消散不见,却见阿娇的手在微微发抖,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冷吗?”他抚上她的手背,又拖过来双手揉着。“不过说笑一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阿娇并未被安抚,反而僵硬着不敢动,她隐隐意识到,她可能犯了一个错,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大错。“你的伤都好了吗?”阿娇突然问道。裴衍撩起薄薄的眼皮,眼底流淌着一派风流意味,“我伤好没好,阿娇不知道吗?”跳跃的日光下,阿娇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腰腹间。壁垒分明,触手硬实,某些暧昧、情|色的画面纷至沓来,她将人推倒,坐在他的腰腹间,仰着头上下磨着,那硬实起伏的触感阿娇跟着了火般将手收了回来。要了命了。“昨晚你不是坐过了?”裴衍将人一拉坐进怀里,“怎么不——”阿娇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怕他再说出些什么好歹来,他这副做派,越发令人不安。数日后,阿娇风寒痊愈,又提起李是好的嫁妆布料还没买,说要下山去。当她跟裴衍再次提起这件事时,早已没有之前说话的轻松感,大约从前只是知会,如今却像是跟东家请示。平白多了几分要出门做贼的心虚感。裴衍很大度,只说让她早点回来,要等她一起吃晚饭。阿娇拉着李是好脚步飞快下山,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姐妹俩到了薛记绸缎庄,李是好去挑布料,阿娇站着和老板娘闲聊,老板娘之前有妇科病,羞于见医,还是阿娇治好的,早前就说过,只要是阿娇来买一律打八折,今儿阿娇脚刚踏进绸缎庄的大门,就被老板娘一把拉了过去,转着圈地瞧她。“老天保佑,你没事就好。”老板娘瞧她胳膊腿儿俱在,气色也红润,总算放下心来。阿娇不明所以,被推着往里间去喝茶。老板娘给她沏了一杯热茶,“王顺这个腌臜货,就是罪有应得,听山里打猎回来的人说,王顺被倒吊在树上,被野兽吃得面目全非,这事儿你听说了吗?”阿娇这几天,日日活在裴衍的眼皮子底下,连院门都没出去过,更别提上山了。王顺这事,还是李是好来跟她说了一嘴,当时她还不信,“真是王顺吗?”老板娘见她竟全然不知,诧异,“自然是他,听说吊他的物件儿还是咱们县衙役身上的腰带,带着官府的标志呢。”什么?“怎么还有衙役的事儿?”“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老板娘想着或许阿娇是假装不知,毕竟涉及女儿家的名节,又委婉说道,“我那日开门做生意,难得那群衙役没来打秋风,一打听才知道,他们上山了,你说说上山就你们几户靠山吃饭的人家,他们也要去捞,可不知怎得,撞见了王顺正在正在敲你家的门,手里还拿着刀,衙役上前夺刀,一来二去,人多势众,王顺被被扎了几刀,死了。”“那王顺一向作恶多端,死了也没人可惜!”阿娇听着这话不对,那日衙役上山分明是来搜裴大哥的,王顺也不是死于衙役之手。“那衙役呢?他们也是这么说?”“他们哪还能说话啊,你不下山不知道,咱们青云县的县令在外头养了个小的,谁知这小的和新来的中州通判老爷有首尾,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当下就带着衙役上门要说法,结果都死了,通判老爷也下了牢狱。”阿娇越听身子越寒,她没问过裴大哥是怎么处理王顺,也没问那群官兵怎么没来搜山,没想到,全死了。她就算再傻再天真,都能猜想到是谁的手笔。胆敢谋杀朝廷命官,视人命为草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凡背叛、欺骗、伤害过自己的人,绝不能手下留情。阿娇猛地打了个寒噤,脊背瞬间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将单薄的里衣牢牢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她到底救了个什么人啊。“阿娇大夫,你没事吧?快快快,喝口热茶缓一缓,”老板娘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咱们小老百姓就图一个安稳,虽说出了这样的事,但也没有衙役来打秋风了,我们反而能安安稳稳做生意。”“这官衙,真说不清是兵还是贼哟。”阿娇呆若木鸡,僵坐在竹编椅里,只觉一道雷接一道雷,哗啦啦劈在她身上,震得她心神俱裂。前几日她还想着破罐子破摔,与他直说徐天白的事,如今想来只有后怕,她若说了,恐怕下一刻也要被倒吊高树,被野兽蚕食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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