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出了城门,夜色愈浓郁,城郊官道人烟稀疏,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声掠过树梢。我刻意引着队伍转入一条僻静小路,此地人流稀少、视野开阔,最适合将暗藏的尾随眼线尽数引出来,彻底完成牵制任务。
未曾走出半里,一道平淡却带着试探的声音骤然从身侧树影里传出“各位同僚,夜色深沉,行路匆匆,如此着急赶路,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需不需要我等协助一二?”
我脚步微顿,神色不变,缓缓回头望去。
只见小路两侧的荒草树影间,静静立着五六名身着寻常布衣的男子,身形挺拔、站姿规整,绝非普通路人。为一人面色平淡,目光锐利,牢牢锁死我身后的押送队伍,透着常年稽查办案的审视威压。
不等我开口,为之人抬手示意。其余众人当即褪去外层便装,动作利落干脆,内里清一色的东厂玄色制服显露而出,腰佩短刃、袖藏铁牌,厂卫制式装束一目了然,气场凛冽。
果然是东厂埋伏在外的暗番。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依循官礼微微抱拳,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原来是厂卫诸位大人。卑职奉命押送要人连夜转移,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为的东厂番头目光扫过被众人围护、压低身形的“人犯”,眼底疑虑未消,沉声诘问“既是衙门正经公务押送,为何弃宽阔官道不走,偏偏择这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道?官道灯火通明、路人繁多,反倒更为稳妥。这般行迹,未免太过蹊跷。”
对方问话句句戳在要害,显然早已盯梢许久,满心疑虑,刻意上前试探虚实。
我早有应对说辞,面上故作仓促急迫,坦然回话“大人见谅。此次移送公务紧迫,上官再三催促,务必连夜送至落脚点,不得延误分毫。大道绕行迂回、偶有关卡盘查,耗时拖沓,小路径直近便,能快上不少,卑职也是为赶时限,别无他意。”
说罢我再度抱拳,故作急于脱身、不愿多做纠缠的模样,微微欠身“多谢诸位大人挂心,公务紧急,卑职便不耽误诸位值守,先行赶路。”
我侧身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脚步匆匆、神色焦灼,刻意将急于离去的姿态展露得淋漓尽致。
这般欲离、不敢深谈的姿态,落在东厂众人眼中,非但没能打消疑虑,反倒让他们疑心更重。在厂卫看来,越是仓促避谈、刻意赶夜路走小道,越说明押送之人暗藏玄机、另有古怪。
僵持不过数息,那东厂番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看似体恤,实则步步紧逼,封死所有退路“原来乃是紧急重要公务。只是眼下杭州城刚清剿逆贼乱党,夜色凶险、余孽未清,你们衙门人手单薄,怕是护不住重犯。”
他话锋一转,强势介入,语气不容置喙“不如将人犯交由我等东厂护送。厂卫专司缉逆防盗,定能保得全程稳妥。真若途中生出变故,罪责亦不在你按察司佥事身上,于公于私,皆是两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抬手一挥。
身后五名东厂番子瞬间跨步上前,呈横列堵死整条小路,进退两端尽数封死。与此同时,一名番子指尖轻扣腰间铁牌,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夜色,声响尖锐,传得极远,明显是在暗中传讯、召集人手。
我眼底神色微凝,心中瞬间判明用意。
这声器物脆响,是东厂暗番专属的求援信号,意在通知就近组长前来合围勘验。对方根本不信我的说辞,执意要扣下这支押送队伍、彻查人犯虚实。
果不其然,片刻之间,小路四周的树林、田埂、岔道暗处接连有人影窜出,步履迅捷、训练有素,清一色东厂值守番役,短短片刻便聚集二十余人,层层围拢,彻底锁死四方所有脱身通路。
合围已成,局势瞬间紧绷到极致。
方才拦路的番头即刻收敛嚣张姿态,躬身垂,对着人群后方走来的人影郑重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周大人!前路现可疑押送队伍,行迹诡异,卑职已然将人尽数拦下,等候大人落!”
我心头一紧,目光当即投向人群后方,暗自戒备,准备应对最坏局面。
可当那道身影缓步转出、面容清晰落入眼底的刹那,我高悬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心底所有顾虑尽数消散。
前来的东厂组长,竟然是周淮安。
他一身素色厂卫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立于一众玄色番役之间,不显凌厉杀伐,却自带沉稳威压,目光淡淡扫过现场对峙局面,最后落于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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