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我与周新缩在神农堂巷口的老槐树后,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还有斜对面墙角那两个如木桩般杵着的锦衣卫暗哨。方才暗巷一战,宋谦布下合围陷阱,却压根没打算跟我们死磕,全程从容不迫地主动撤离,显然是智宿另有安排,而这神农堂,便是他们所有谋划的核心,藏着我们最想找的火器,还有螭龙行动的关键信息。
周新身姿挺拔地靠在树干上,神色沉稳,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藏锋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静而笃定“沈兄,不必久盯,锦衣卫已然布控严密,硬闯绝非良策。依我之见,可借锦衣卫之手,坐收渔利。”
我侧头看他,眉头微蹙“渔翁得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新目光沉凝地扫过对面的锦衣卫暗哨,缓缓开口,语气条理清晰“锦衣卫既然在此布哨,必然察觉了神农堂的异常,无非是想趁机摸清内里虚实,抓些把柄或是螭龙成员回去复命。我们可借他们的注意力作掩护,混进神农堂,既能探查火器的存放位置,也能借机摸清螭龙的行动线索,待他们与神农堂的人交手,我们再伺机行动,事半功倍。”
我沉吟片刻,觉得周新这话颇有道理。眼下锦衣卫暗哨盯得极严,我们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反而什么都查不到。若是借锦衣卫的注意力,混进神农堂,倒是能趁机探探虚实,说不定能找到火器的存放位置,甚至查到螭龙针对永乐帝进城的行动部署。
“好,就按你说的来。”我点头应下,“但必须隐蔽,不能被锦衣卫和神农堂的人现,否则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陷入两面夹击。”
周新微微颔,神色依旧沉稳,从身后的草堆里拖出两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两套灰色僧衣、两块黑布和两把短刀“早已备好衣物,我们将头裹好,蒙面换装,装作游方和尚,故意在锦衣卫视线范围内翻进后院。他们大概率会将我们归为与神农堂相关之人,待他们动手摸底,我们便藏身假山,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我点头,当即与周新找了个隐蔽的墙角,快换上僧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双眼,再用布条将头紧紧包裹在僧帽里,确保没有一丝破绽。收拾妥当后,我们两人对视一眼,周新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跟上,随后率先猫着腰,朝着神农堂的后院方向摸去。
神农堂的后院围墙不高,墙角长着茂密的杂草,恰好能掩护我们的身影。我们故意放慢动作,装作生疏的样子,在锦衣卫暗哨的视线范围内,笨拙地爬上围墙,翻了进去,落地时故意出轻微的声响,确保对面的锦衣卫能看到我们的动作。
果然,斜对面的两名锦衣卫暗哨察觉到了动静,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死死盯着我们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行动,只是低声交谈了几句,显然是在观察我们的身份和目的。我与周新心中了然,连忙装作慌乱的样子,快步躲到后院中央的假山后面,蜷缩在石缝里,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密切观察着后院的动静。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缝隙狭小,隐蔽性极好,既能观察到后院的全貌,又不容易被现。我们蹲在石缝里,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冻得人浑身冷,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周新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而平静“锦衣卫已然按捺不住,用不了多久便会动手。我们耐心等候,待局势明朗,再去探查柴房的火器。”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后院的各个角落。神农堂的后院不算大,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两侧分布着几间客房,院子角落还有一间不起眼的柴房,柴房的门紧闭着,门口有两名身着黑衣的巡夜人员,来回踱步,神色警惕,显然是在看守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心中暗忖,那柴房里,大概率就是螭龙囤积火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哐当、哐当”声从柴房方向传来,夹杂着轻微的摇锤声,断断续续,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那声音很沉闷,像是有人在里面锤炼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摆弄铁器,结合我们之前的猜测,不难推断,里面的人大概率是在调试火器,或是组装武器,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周新也听到了声音,眉头微蹙,神色愈凝重,低声道“柴房内定然有异常,大概率是在调试火器、组装武器,为后续行动做准备。等锦衣卫动手吸引注意力,我们立刻去柴房探查,务必摸清火器的具体情况,这是破解螭龙阴谋的关键。”
我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急躁“别急,先看看锦衣卫的动静,等他们吸引了所有巡夜人员的注意力,咱们再趁机去柴房,这样才不会暴露。”
周新目光紧盯着后院入口,神色沉稳,指尖依旧摩挲着藏锋尺,没有丝毫急躁。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院的围墙外,忽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出丝毫声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精锐。
一共有八名锦衣卫,个个身着夜行衣,腰间佩着绣春刀,身形挺拔,动作干净利索,落地后立刻分散开来,朝着院子里的巡夜人员摸去。那两名巡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锦衣卫捂住口鼻,一刀封喉,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出。
解决掉巡夜人员后,为的一名锦衣卫小旗抬手做了个手势,八名锦衣卫立刻分成两组,一组四人,分别朝着两侧的客房摸去,动作迅,分工明确。周新低声对我道“锦衣卫果然是来摸底的,纪纲心思深沉,想来是想借此拿捏螭龙的把柄,坐收渔利。”
我没有接话,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锦衣卫的动作。只见他们轻轻推开客房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柴房方向传来的微弱摇锤声。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道打斗声几乎同时从两间客房里传来,“哐当”的兵器碰撞声、喝骂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周新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看来客房里确实有螭龙的人,而且身手不弱。打斗声持续了没多久,其中一间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光头男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身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凌厉,手中没有武器,却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光头男子冲出来后,没有停留,立刻朝着另一间客房冲去,一脚踹开房门,片刻后,他拽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走了出来,那青年面色苍白,神色慌乱,显然是被吓坏了,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看起来不像是擅长武功的人。
我心中微微一沉——没有看到宋谦,也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影宿女子,这两个显然只是螭龙的小角色,看来宋谦和智宿,要么不在神农堂,要么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就在这时,为的锦衣卫小旗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身着锦衣卫制式服饰,腰间绣春刀出鞘,指着光头男子,厉声喝道“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院子里待命的两名锦衣卫立刻冲了上去,朝着光头男子和青年扑去。光头男子眼神一冷,猛地将青年推到身后,赤手空拳迎了上去。我定睛一看,他的掌法极为凌厉,每一拳都带着强劲的劲风,砸在锦衣卫的刀剑上,出“哐当”的巨响,力道大得惊人。
周新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光头男子的动作,低声道“此人身手不弱,掌法凌厉,绝非普通喽啰,锦衣卫未必是其对手。我们静观其变,留意他的动向。”
果然,不出周新所料,那两名锦衣卫的刀剑刚碰到光头男子的手掌,就被他硬生生震开,紧接着,光头男子反手一拳,砸在一名锦衣卫的胸口,那名锦衣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另一名锦衣卫见状,挥刀砍向光头男子的肩膀,光头男子侧身避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锦衣卫痛得惨叫连连,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进攻的能力。
为的小旗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个光头男子竟然如此厉害,自己带来的精锐,转眼间就折损了两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光头男子的对手,当即侧身,朝着围墙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快!一部分人留下来控制现场,守住神农堂,其他人跟我追!”
剩余的五名锦衣卫立刻分成两组,两名留下来守住后院和客房,另外三名则跟着小旗,朝着光头男子追去。光头男子冷笑一声,没有去追逃跑的小旗,而是拽着那个青年,转身朝着围墙的方向跑去,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走!跟上去!”我低声对周新说道,“这个光头不简单,那个青年也定然有问题,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查到宋谦和螭龙的行动信息,还有火器的下落。”
周新立刻点头,我们两人从假山后面钻出来,趁着院子里的锦衣卫不注意,快跑到围墙边,纵身翻了出去,紧紧跟在光头男子和锦衣卫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被他们现,又能看清他们的动向。
光头男子带着青年,一路朝着城南的偏僻小巷跑去,他的掌法虽然凌厉,武功极高,但下盘不稳,轻功明显不足,跑起来度不算太快,身后的三名锦衣卫加上逃跑后又折返的小旗带着两名锦衣卫,未穿夜行衣,应该是周边的暗哨,被小旗叫来加入追捕中,一共六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将他们堵在了一条狭窄的暗巷里。
“看你往哪里跑!”锦衣卫小旗喘着粗气,手持绣春刀,指着光头男子,脸上带着几分狠厉,“识相的,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还有神农堂里的秘密,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光头男子将青年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也配让我交代?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带他走!”
“找死!”小旗大喝一声,挥手示意锦衣卫上前,“给我上!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