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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分明(第1页)

辨分明

丢光?什麽丢光!甲一才不觉得自己丢光了御史台的脸。他相信,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就能无视上司的黑脸,走上升职加薪的康庄之衢。

于是他从坑里爬出来之後,直接忽视掉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佯装无事地拍落衣上的泥土,假装淡定地走到陈守虚身边:“陈御史,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之後便火速藏在陈守虚身後。

其馀的尴尬,就交由上司来承担吧!

陈守虚听见甲一的话,嘴角一抽,实在不明白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能说出“尽在掌握”。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陈守虚决定暂且放过他,先处理正事:“甲一,你看……听见了什麽?”埋在土里,看是别想看见了,只能问听见了什麽。

面对正事,甲一收起那股吊儿郎当的调调,变得正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甲一呈给陈守虚,陈守虚接过,发现纸上记录的是三人的谈话。

针对暗探,御史台有过专门的训练,要求能够快速记录他人的话。所以陈守虚并不惊讶甲一记录的内容。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甲一把自己埋在土里,昏暗无光,竟然还能做到此事?

虽然不知道甲一是如何完成的,但陈守虚看着详细的对话记录,看甲一的眼光从“呆子”再次变成“得力干将”。

将五名暗探的谈话记录都收在手中,陈守虚笑得笃定:“请问如夫人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他话里说得是“请回答”,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实际想说或许是“你还有什麽想狡辩的”?

衆宾客看向清雪的眼神开始不对劲,就连徐老都开始怀疑起来。但他看着弱柳扶风的清雪,还是不愿相信自己过去的枕边人竟然会刻意陷害旁人。于是他不甘心地打量清雪,试图从她的身上寻找到证据,证明是陈守虚在造假。

粉颈上的痕迹突兀地冲进他的眼里。徐老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指出:“他们五人都是你的下属,怎麽能够保证你们不是沆瀣一气,提前串通呢?陈御史,你说是清雪陷害你,那我请问,她颈项上的吮痕难道是她自己吸出的吗?”

谁能在自己的脖子上吸出吮痕呢?衆宾客再次看向陈守虚,等待他的回答。

“你确定要我说出来吗?”陈守虚回复的是徐老的问话,但他的视线却看向在一旁沉默的清雪。

清雪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色陡然惨白。心底的确信被击垮,她忍不住向徐清风送去求救的眼神,但一瞬间意识到这是在大庭广衆之下,立即收回视线。

徐清风立刻捕捉到她的局促。他知道,清雪此时也再无应对的办法。

与其满盘皆输,不如自己一力承担,或许还能为大业谋得一条路。

电光石火,他不再犹豫,径直跪倒在林辰的跟前。衆宾客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麽跪下,就见他举起手,猛地扇在自己脸上:“是小人鲁莽,请林将军责罚。”

见此,林辰已经猜到实际的情况,但为了向衆人表明,她还是问道:“徐兄没有做错事,为什麽要请责罚?”

徐清风连磕三个响头,每一个头都落得有力:“小人做错了两件事:第一不该酒後糊涂,冒犯了如夫人;第二不该仗着如夫人与小人的血亲关系,逼她嫁祸给别人。”

“嗯?”林辰倒没想到他会将所有的过错都揽给自己,“徐兄的意思是,是你酒後欺辱清雪,又逼迫她嫁祸给陈御史?”

“是”,徐清风叩首,“小人受了陈御史的责备後,心底不满,于是多饮了几杯酒,导致神思恍惚,在亭内轻薄了如夫人。夫人斥责小人之後,小人酒醒,但是想到陈御史对小人的侮辱,心下不满,所以用这样一个歪计陷害陈御史。”

林辰与陈守虚对视一眼,随後追问:“清雪助纣为虐,与你同罪。”

徐清风又磕了一个响头,俯身倒地不起:“如夫人本不愿配合小人的歪计,是小人逼迫如夫人,威胁说如果她不配合小人,小人就诬告她与小人有私情,使其身败名裂。正是因为这番前因,如夫人才不得不答应小人的歪计。”

堂兄妹之间的私情,即便只是误解,也足以让女子万劫不复。如此,倒也能说得通。

但是真的只是如此吗?

林辰继续追问,试图从他的话中找出漏洞:“既然你最初就选了逼清雪出面,自己隐于其後,现在又为什麽跳出来承认是自己主使呢?”

徐清风言辞恳切:“小人才疏学浅,性情愚钝,但也懂得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更何况,小人原本只是想让陈御史身败名裂,并无意让清雪背负污名。眼下事情败露,一切都要被归罪于清雪,小人自然要站出来担责。”

虽然做了错事,但他一番话出来,宾客中无论文武,都有动容之人。文人感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觉得徐清风虽然做错,但有心悔改,便应该放他一马;武人便觉得这人遇事不避,倒也是一条真汉子。

徐老本就怜惜清雪,现在见她的堂兄竟有豪杰之风,首先为他们说话:“到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虽然是清雪及其堂兄造成这场风波,但却是陈御史伤人在先。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由清雪及其堂兄向陈御史赔罪,此事也就放过了。”

如果当真放过了,也就白折腾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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