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阿兄志向也太小了。”李惜愿小声嘀咕。“小六说甚么?”李道宗目光投来。“我说,道宗阿兄目光太短浅了。”“何出此言?”即便被当面驳斥,他自然也不会与小妹妹发脾气。李惜愿道:“你问问哥哥,他是愿意做东都的割据诸侯,还是做长安的天下之主。”李二郎呷着药碗,未作应答。李道宗代替他回复:“孰人不愿为天下之主?只是如有些微机遇,谁又能甘心屈就下策。”他摇摇头:“你哥哥太犹豫寡断,若是辅机在,必能助他决意。”李惜愿抬头瞟了眼李二郎,后者一碗汤药还未饮罢,她起身小跑过去,拉住他手臂摇了摇,不停眨动瞳眸:“哥哥——”李二郎终于将空荡荡的汤碗搁回案沿,咣铛一响,他叹口气,道:“又有何事?”“我想去益州舅父舅母他们那里。”李惜愿软声央求,一般此时只需摆出这副姿态,便能令李二郎不忍拒绝,“他们写信请我过去长住一段时日,我都从未去过益州,哥哥能否派个人送我过去?”李二郎正视她,目光幽微隐动。“你不等辅机回来了?”末了,他问。“我等他来找我。”李惜愿道。第七十一话“我的心。”闻出镇益州的妻弟窦轨写信邀请李小六前去,李渊初时犹豫不定,经过万氏劝说与李小六的软磨硬缠,终于松口。但出于对女儿安危的关心,老父亲还是提出了条件。“你一个小姑娘务必注意安全,如今仍算不得太平。”李渊殷殷叮嘱,“路上恐有流寇盗匪作乱,你万不可与陌生面目搭话,至益州记着与阿耶和你母亲寄信。”李惜愿乖乖回答记下了。“陛下就放心罢,阿盈早就长大了。”万氏笑道,“何况还有人护送,自长安至益州而已,距离算不得遥远。”李惜愿感激地朝打配合的母亲眨眨眼。“既然你母亲都为你说话,那阿耶断然无拒绝之理。也罢,出去瞧瞧也无妨,正好你舅父舅母俱想见见你。”李渊道。“去了之后,记着听你舅父舅母的话,去人家做客莫被人嫌弃。”“阿耶嫌弃我?”李渊皱眉:“阿耶岂会嫌弃你。”李惜愿鼓颊:“我跟阿耶长住这么久阿耶也没嫌弃,那舅父舅母便更不可能嫌弃我了,阿耶太多虑了。”“你这孩子!”李渊指她,语调尽是无可奈何,“阿耶之意是,阿耶能容忍你胡闹,人家却未必。”“知道了,阿耶最好了!”她乐呵呵拍马屁。“少来!”雍州牧衙执掌一州事务,两棵郁郁苍松屹立檐下,府吏、差役、尉官众人川行庭前,忙碌不息。于志宁拾阶而上,两名守门阍者识出面容,忙欠腰恭敬道:“于学士所来为何?”他驻足,询问:“长孙县公回来了么?”阍者摇头,道:“县公出外,至今未归,如若于学士等得急,可于府中稍待,老奴料想县公今日也该归来了。”语未竟,便见男子下马踱来,于志宁不禁牵唇,撩袍迎上前:“甫来官署寻你,恰逢你便来了。”长孙无忌道:“仲谧所为何事?”“辅机可知秦王前日赴宴,教齐王下毒酒中,险些丧命?”笑容变作忿然,凝于他素来温润的脸梢。“甚么?”长孙无忌蹙眉,“秦王安好否?”于志宁颔首:“幸有宫中御医及时诊治,秦王捡回一命。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屏退四下闲人,道:“纵我等如何旁敲侧击,秦王终未决意,不知此事能否使秦王……”“仲谧。”长孙无忌忽而作止。于志宁遂视向他。“非至最末一刻,秦王终究难下决心。”“何为最末一刻?”“你我拭目以待。”“辅机尚且候得起,志宁自不多言。”于志宁道。长孙无忌挽唇:“仲谧性情向来宽和,今亦激进至此。”“彼者步步紧逼,不容束手。”于志宁眉间拢两簇忧色,喟叹道,“时也易也,十年前晋阳兴义兵之时,诸位同心齐力,只为大唐初创,不想却沦落今日。”“志宁着实不知鼎之轻重,终是何人叩问。”他长久慨然。蓦然,一声凄厉马嘶长啸,惊破天外墨云,随即传来卫卒高呼:“速拦住它!”长孙无忌视向庭外,却见一匹满身血污的马冲入府衙,依稀可见雪白毛色,后股上教利箭射穿,兀自外冒鲜血,却宛如癔魔般横冲直撞,足蹄狂奔至屋檐下。“郎君当心!”掌事慌忙提醒。那马径直向他驰来,眼见相距不过一丈之遥,于志宁猝而拔剑,手腕倏地被他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