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偏听李建成献策,认为逐渐剪去李世民羽翼,可削去次子根基,于是身为谋主之首的房玄龄与杜如晦,被李渊一纸诏命,下令逐出长安。又言,若擅自私回长安,则杀之无赦。李小六刚从文学馆回家时,才下了马,从门前仆役的口中,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则晴天霹雳。“玄龄先生和小杜先生呢?”她睁大眼,四处探看身影,意欲最后与二人告别。可面前众人俱是哀戚之色,再无两位男子的面孔。李世民缓步踱来,默然摇首,眸中惆怅挥之难去:“玄龄与克明……已经离开了。”若是往常,李小六早已难抑眼泪,可现今她不能哭了。她必须安慰哥哥。“他们会回来的。”她神色坚毅,直视他黯淡的眼目,“只要哥哥与大家笃定这个信念,我们便还能在长安见到他们。”李世民勉力微笑,看向她:“克明此时应已行至灞桥,小六不去折柳相送么?”长孙无忌倏忽视去。李小六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当即唤人备马,扭头跑向门外,不见了踪影。长孙无忌自嘲地勾了勾唇,转身行远。他怎会痴心妄想至此,他又岂是如此大度之人,能眼睁睁视着她向另一人奔去而能面不改色。“陛下口谕!”忽地,府门前又有一匹快马驰至。一声马嘶,牵引王府诸人的忐忑,传令的黄门随即高声宣告:“陛下召长孙县公觐见。”……未料长孙无忌亦被呼去,李二郎忧心忡忡,于檐下负手徘徊,竟是失了惯常的镇定自若。“哥哥!”不过片刻,那小身影出现于庭中,李世民睁目望去,李小六竟又跑回。李世民接着她,蹙眉惊诧:“你未去送杜克明么?”她摇摇头,光洁的玉白额头凝结细汗,宛若露珠一颗颗滴落,李世民以手背为她拭去,听得她说:“我半路折返了。”“为何不去?”“因我听见——”李小六抬头视他,“辅机老师被叫去了宫中,我很担心他。”李世民道:“你莫忧虑,你的辅机老师很快便会回来。”李小六静默一晌,良久,她似下定了决心。“哥哥,我得回去了。”“你回哪儿?”“回到阿耶和母亲的身边。”李二郎讶愕:“为何?”“我知道阿耶定是责斥了辅机老师,且是为了我。”李小六道,“我不能再留在哥哥的府里,你也不必劝我,其中的利害是非我都一清二楚,我留在这儿只会给予阿耶迁怒于你们的借口。”“那小六……还会回来么?”她闭了口,没有回答他。与侍女收拾罢行装,李世民出门送她上车,车轮滚动的那一刻,李小六望着他,向他挥了挥手。“我等哥哥来接我。”她扒着车帘,最后这般对他说。足至深夜人定时分,暮色暗沉,月色低落,映出道中晚归人的影子,长孙无忌方回府中。果然,再无粲然欢笑的少女下阶相迎,周遭沉寂得仿佛阗无一人,惟一声鸟啼凄厉划破长夜。门哗然开了。他回转身,见是李二郎。“她走了。”心事重重的青年慢慢踱近他。长孙无忌提了提唇。“我知。她去寻了克明。”李世民摇首。“她未去。”青年猝然视他,“她为了你,回到了她的阿耶身边。”与战报。“陛下昨日责了长孙辅机?”闻万氏探问,李渊头也不抬,权作默认。“怪不得。”万氏似若有所思。李渊方望她:“怪不得甚么?”万氏道:“怪不得那孩子昨晚忽然回来了,说要与我长住,尽她未完的孝心。”“她肯来与我们住,岂非好事?”李渊目光重又垂了回去,道,“正好也收收她的心,你不是一向期冀她做闺秀么?”万氏瞥他神色,摇摇头:“我倒认为这孩子未必心甘情愿,陛下是否威吓了她?”“朕威吓她甚么?”李渊抬眼,“朕令那长孙辅机不得再教导公主,莫非她不乐意了?”“这点微末小事何苦插手,教学而已,难得阿盈一心读书,陛下如此反倒显得狭隘。”“你说甚么?”李渊眉头皱起,“朕是她的父亲,自当我来做主,此为天经地义。”眼风一扫,即触见扒在梁柱后的少女身影,看光景,已是偷听良久。“莫躲了,出来罢。”李渊摆手。李惜愿见被发觉,迈足乖乖走出,低着脑瓜:“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