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曾蒙天朝赐弦歌雅乐以东渡,敝国欢欣鼓舞,学成乐师数十名,各处传播演奏,敝国开化,皆是天朝恩赐。”遣唐使伏地拜谢。为人君者,无不最喜万国来朝之景,李渊龙颜大悦,道:“倭国既学中华汉字,可于书道有所造诣?”遣唐使顿时惶恐:“敝国君主素闻天朝盛产书道大家,诸如欧阳公询,虞公世南,僧智永,又闻陛下公主书道亦炉火纯青,声名遐迩,却无缘得见真迹,实为可惜。”李渊捋须,指向身畔李小六:“这位便是我大唐公主,朕唤公主亲笔书一幅,你且带回,以作我大唐国礼。”遣唐使欣喜再拜:“若能如此,则谢陛下隆恩!”“阿耶,写甚么?”李小六戳戳李渊,小声问。“不拘写甚么,阿盈随意即可。”李小六脑里开始琢磨,一面接过笔墨,深作呼吸,胸腔酝酿气息。稍顷,大殿之上,少女蘸墨挥毫,分毫未有怯场,笔下若行云流水,手腕折转间,一幅大字跃然纸上。内监奉命高举示向众人,群臣霎时投去目光,不经意间,异口同声读出宣纸上遒劲有力的墨字。——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好!”“好句!”“公主好才华!”嘿嘿,报纸上看的,群臣山呼之际,李小六摸摸通红的脸。使者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将宣纸接过,领一众遣唐使叩谢君恩:“臣代敝国君主,敝国臣民,谢过天朝陛下,天朝公主。”后来唐人笔记有云,高祖曾以第六十五话“我选辅机老师。”……武德七年冗长的秋冬在日复一日地学习,无事便去李渊万氏膝下孝敬的日常中悄度。前线战报一如从前,源源不断送至李渊的御案,李渊虽仍细致阅览,但李小六能敏锐地感觉到,阿耶的笑意已明显褪去了几分。联想她所学不多的历史,李小六知道,李渊早已不满于次子的威望,原先引以为傲的卓著功勋,今日竟成了引发父子失和的利刃,悬在太极宫那座龙椅的头顶。固然李建成与李世民相差十岁,自小关系便不甚密切,但无人希望自家院墙起火,兄弟相争。可偏偏这是皇家,自古群雄逐鹿千百年,所求皆只为那方帝位,李小六有时会觉得,倘若阿耶还只是唐国公,大家都安稳融洽地生活在长安城中,哥哥便还是阿耶的爱子,李渊对他依旧是最慈爱的父亲。可她从小就知道哥哥的愿望。倘他意欲实现这个愿望,他便注定放弃父子之情,兄弟之义,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李小六清楚这个道理。而她惟能时常往李渊跟前跑,将近期用功成果在阿耶面前展示,博得李渊会心一笑,瞅准时机便夸是哥哥教得好。最近李渊持办一宴,酒至半酣,宴上文人纷纷起兴提笔,虞世南亦接过笔墨,须臾赋诗一首,李渊阅过后,扬手令李小六先来评鉴。李小六凑近前,睁大瞳眸细观,见是一篇五绝:“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首诗她学过!李小六按捺不住激动,喜色溢于言表,闻李渊问:“阿盈可知你虞老师咏的何物?”“是蝉!”李渊与虞世南不禁俱微笑颔首。李小六没想到,后世一字一句剖析的经典诗作,竟是诗人在她的眼前,情感涌注之下挥毫而就。她再一次感受到历史际遇的奇妙。“阿盈可有感悟?”李渊又问。问对人了。李小六滔滔不绝:“开头两句状物,描绘蝉的外形与鸣声,后两句引发议论,表达蝉鸣不需要秋风的借力,自能飘送四方。”她转向虞世南,瞳眸莹亮:“虞老师这是在托物言志,表面咏蝉,实则意在自喻,表达您与蝉一样有着高洁疏朗的品格,即便位居显赫,也不会改变您内心的操守与气节。”话音刚落,在座的虞世南与欧阳询皆投以慰然目光。李小六脑际转动,嗓音清亮:“其实,我对虞老师的立意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哦?”虞世南凝视她露出牙齿的笑容,“阿盈但说无妨。”又到了展示的机会,李小六道:“虞老师诗中的蝉栖息于梧桐树上,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蝉不仅秉持自身志行,也正是因为择了梧桐,鸣叫声才这般高远彻亮,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虞老师这里的梧桐树实则是明主,是能庇护蝉餐风饮露之人。而虞老师在哥哥的文学馆中担任学士,所以您的梧桐不正是哥哥么?我猜,哥哥是不是虞老师的蝉所赞誉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