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每议事,则曰非如晦莫能筹之,房玄龄知杜能断大事,而杜亦知房谋略百出,两人互为知音,是历史上一段公认的佳话。在唐朝,每每谈及贤相之时,人们首推的便是房杜二人,这便是房谋杜断。」脑海中的回忆忽而唤醒,她想起语文老师上课时的介绍。房玄龄与杜如晦,将是两颗璀璨于初唐夜空的双子星,成为千古相传的贤相典范。他将来要做宰相,还会是第一流的好宰相!好了不起,走在前头的李惜愿恍然大悟,不禁冲他扬起一个粲然的笑容。行过一道坊门,头顶遮天蔽日的屋檐骤然消失,视线开阔,皓月当空,掷下漫天银辉。“阿盈何以如此信我?”顶着她崇拜的目光,杜如晦问。“因为咱们小杜先生可是宰——相——根——苗!”她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有意将根苗二字咬得怪腔怪调,杜如晦不由洒然大笑。他终于笑了。“哎,那人好像辅机哥哥。”李惜愿刚松口气,遥望见不远处巷首,踱出一道长身素衣人影。她小跑上前,定睛细瞧,果是长孙无忌。“辅机哥哥,你是回家去么?”长孙无忌目见女孩兴奋笑脸,作揖见礼:“是,不知小六有何事么?”李惜愿指了指身后的杜如晦:“辅机哥哥家离我家近,能否劳烦您顺路送我一程?”本以为这等请求乃顺水推舟之举,依长孙知非的温柔性情,她的哥哥应也不会是冷酷之辈,亦省得麻烦杜如晦再多行一段路。不想他此番神色淡漠,眸睑掀阖,视了眼隐于昏烛间的杜如晦,唇畔衔了抹若有似无的微哂:“恐怕在下担不起这等好差事。”言罢即向杜如晦行礼致意,在李小六愕然的目光中扬长而去。怎么还嘲讽上了呢。李小六当即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挠挠脸蛋:“看来我是撞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了。”“辅机应是有要事在身,并非有意拒绝阿盈所请。”杜如晦安慰她,“不过三里路程,不消小半个时辰我便能将阿盈送到,举手之劳而已。”“还是小杜先生最宽厚。”李惜愿向他发出了表扬。杜如晦不由笑了笑。将李惜愿送至府门前,她方欲与他招手作别,忽而,杜如晦似有惆怅,视着她向自己挥动手心:“往后不知何日才能再见阿盈。”“可是地球是圆的,我们总会再见的。”李惜愿翘了翘嘴角。回家后,杜楚客已等候晚归的兄长多时,正一人投壶作戏。知他心境消沉,心性敏锐的少年不便多言,收起箭壶,未唤仆役,亲自为兄长取盏斟茶。将热茶端予杜如晦,他接过道声多谢,此时方发觉桌上搁着一只陌生木盒。“此是……”杜楚客道:“李小六让人送来的,叮嘱我必得等阿兄归家才能打开。”得兄长颔首,少年好奇伸手,掀动盒盖上的旋钮,开关嘭一声弹跳开。其中赫然躺着一枚美玉。杜楚客顿时讶愕。「我家小六惯来知恩图报,莫看表面动若脱兔,实则心细得很,杜先生赠玉之举只怕瞒不过她。」果然还是亲兄比自己这个假兄更了解妹妹。杜如晦不由怔视半晌,眉目间浮出苦笑,敛盒收归屉中。大业十三年春,李渊正式任山西河东慰抚,太原留守,领次子李世民与幼女李惜愿离开长安,奔赴晋阳。与此同时,房玄龄与杜如晦俱接吏部调令,出京外任为官。李靖亦奉命供职马邑县丞,携其一家老幼赴任。而李惜愿两位密友阿史那云与裴令瑜,一位与宜仁坊安氏大郎订立姻亲,安家为粟特昭武九姓之一,世以经营典行为业,与阿史那云算得上门当户对。李惜愿在酸涩告别好友之余,亦衷心表达自己的祝福。“二娘一定要幸福,经营好你家酒楼,钻研几百道新菜等我回来。”李小六依依不舍地抹泪。阿史那云不惟满口应承,另外赠了她一口通体黑渍的大铁锅,并称:“此乃我家酒楼数十年所用炊具,可谓无价之宝,无论甚么食材皆能生出锅气,滋味非寻常菜式可比。”然而李小六吭哧吭哧扛着大铁锅与她告别时,再次得知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裴令瑜也订亲了。“为何你们都要离我而去——”李小六可怜巴巴地说。裴令瑜所嫁夫家乃其父裴矩故旧之子,姓李名德武,为人淳厚端重,李惜愿宽心之余,仍不免为自己被抛下而神伤。“傻阿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也终究要长大,再者,我们又非音讯断绝,自可时常通信。”裴令瑜抚摸她拱缩的后背,如是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