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抱歉抱歉,让一让!”
张铭身上那件病号服在晨风里被吹得哗哗作响,他顾不上左肩伤口的疼痛,两手扒开层层叠叠的人堆,拼了命地往里挤。
大院铁栅栏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晨练的大爷、提着塑料袋买菜的大妈,甚至端着铝饭盒正准备赶早班的工友,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人群里浮动着令人压抑的躁动,细碎的议论声如同夏日闷雷前的飞虫,嗡嗡地往张铭耳朵里钻:
“哎呀……造孽哦,年纪轻轻的。”
“听说天还没亮就掉下来了,落在里头那个水泥台子边边上……”
“平时看着多乖一个娃娃嘛,见了人头都不敢抬的,到底受了啥子天大的委屈哦,好可怜哇……”
“那两口子怕是要疯了,这日子以后还啷个过得下去嘛……”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抽在张铭的脑袋上。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血液倒流般冲上头顶,手脚却一片冰凉。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张铭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警戒线的外沿。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抱在一起哭得近乎虚脱的中年夫妇。
在他们身侧几步远的地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色棉麻短褂,千层底布鞋。
是九叔。
此时的老九双手沾着尘土,正缓缓收回探向地面的两指。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
九叔没有多言,只是沉重地闭上双目,喉头微动,最终化作一声苍凉的长叹,摇了摇头。
随着他的身形让开,被他遮挡住的那一小片空地,暴露在了张铭的视线之中。
林悦跪坐在那里。
衣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泥水与污痕。
少女微卷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亮若繁星的眸子,失了焦。
没有哭嚎,没有叫喊,只有泪水顺着惨白无血色的面颊无声地往下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令人心疼。
而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静静地铺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白布底下隆起的那道轮廓很小。
小到甚至占不满一块普通的地砖。
张铭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四周所有的喧嚣、议论、警笛声全被抽离,唯有视野里那块刺眼的白,在阳光下不断放大、旋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铭下意识地想要去探查那道白布下的身躯。
【状态栏】启动。
视野里毫无波澜。
一片死寂。
按照逻辑,唯有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无机物,才无法被判定为目标。
人……真的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