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落在琴键上,像一场静谧温柔的雪。
《riverflowsinyou》。
曲子不算新奇,但江崭清弹得干净,踏板用得浅,每一个音都像水滴从叶片尖滑落,清澈明亮能看见底。
施坦威得天独厚的共鸣环绕整个大厅,轻易卷走听众们的情绪,纷纷屏息凝神望向钢琴前——青年姣好的面容含着笑意,指尖在琴键上翩迁飞舞,周身仿佛有阳光缭绕,又染着一丝隐秘的忧伤。
薛仕恩怔怔愣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莉娜也好半晌才收回视线,甩开旁边的呆瓜,找到了倚在立柱旁的哥哥。
顾不上失败的恶作剧,她压着嗓音道:“你看见他手腕上的表了吗?pp最新的珐琅工艺限定款,我找了七八个sa,排了几个月都没能拿到,他怎么会有。”
不可能是仿款,也绝对不可能是江崭清自己拿到的。
诺亚捏着酒杯不语,眼底染着兴味,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妹妹:“我只看到他的手很美。”
非常适合用来握住什么。
“你不是直男吗?”莉娜瞪大眼睛,“嘿,他是我先看上的。”
诺亚举起酒杯,对方她头顶的钻石冠冕表示遗憾,“现在归我了。”
莉娜气呼呼地把那东西摘了下来。
……
不关心别人怎么想的,江崭清如愿弹到了钢琴,心满意足地合上琴盖,离开了宴会厅。
“江崭清!”
身后一道急匆匆的脚步追了出来,江崭清顿了一下,转过身。薛仕恩停在他面前,注视着青年月光下分外莹白美丽的脸蛋,嘴巴张了又张,憋出来一句:
“你……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你会弹钢琴。”
“没这个机会。”江崭清回答,“你也没问过呀。”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薛仕恩找到了由头,一股脑发泄着怨气,“会弹钢琴也不说,当过职业选手也不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实意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他真的不明白,江崭清在他面前这么清高,为什么会戴上别人买的百达翡丽。
江崭清依然心平气和,“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
“那你是为什么。就为了找个留学搭子,还是要一个忠实的仆人?”
江崭清垂下眼睫,没回答这个问题。
二人相对沉默了片刻。
薛仕恩沉了一口气,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如果……我愿意一直做你的仆人。你会回到我身边吗?”他加快语速,“我和莉娜没有任何关系,就配合演一场戏。我想看你生气,等你后悔,然后就可以……”
“薛仕恩,我爸爸是钢琴家,二十年前国际上很有名,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过。”江崭清轻声打断了他,“我的钢琴是和他学的。你可能没有留意,我经常会看相关的视频,也邀请你去过音乐会,你不感兴趣。”
“我还很喜欢唱歌。”青年望着他,温温柔柔说出最锋利的话,“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一次都没这个心情。”
“我尝试过认真和你交往,只是没成功。”
当然他确实没有花太多精力,可他又不喜欢薛仕恩,怎么可能有耐心教他、包容他的错误。
“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薛仕恩眼圈红了,嗓音哽在胸口,过了很久猛地别过脸,恨恨道:“你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几把大吗,装什么。”
“……”
江崭清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你说得对,确实。”
……
离开时江崭清又变得不舍,不停扭头回望月光下朦胧梦幻的庄园。身后的影子拉扯得很长,好像把他的情绪全都掏了出来,撒在地上,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有些像那年首尔决赛错失冠军。
失利的阴云积压在胸口,他预感到自己的状态下滑,悲观地认为以后再也拿不到冠军了,难得地喝了闷酒。
好像……就是这样和突然出现的rupert亲了嘴。
哎呀记不清了。别想这件事。
江崭清双手拍了拍脸,最后回头望了眼。
真可惜不能每天都来弹一曲。
他家里也有钢琴,但要趁妈妈不在才能弹,她听到了会伤心。
努努力买一台新的吧。庄园这辈子没希望了,施坦威还是做得到的。江崭清振作精神。
有些想家了,他摸出手机解锁,点开国内的聊天软件。
不过这个点念念应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