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上摆放着一杯花草茶,手工松露巧克力、烟熏三文鱼小塔等几样精致小食,江崭清敲响了其中某个房间的房门,得到一句德语的“请进”。
进门先经过一间空旷的理疗室,然后才进入温泉所在的小院。小院被一圈修剪齐整的云杉矮篱围合,角落的壁炉安静跃动着火苗,中央嵌着一方深灰色露天温泉池,容纳十几人都绰绰有余。
池边摆着藤编躺椅,和一张打磨光滑的矮石桌,用来搁置物品。
江崭清半蹲,轻手轻脚地把食物和饮料放下,望了一眼靠在池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口——池中闭目养神的男生转过脸,和他对上了视线。
rupert站了起来,欲言又止,视线大约和他胸口齐平。
江崭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笑着推了下矮桌:
“你的餐食。”
他觉得rupert应该挺尴尬,看到曾经随意对待他的前辈在这里打工,足够礼貌才没直接开口问原因。
当年二人的分别算不上愉快,但rupert是个有教养的孩子,想必不会在心里奚落他的。
“快泡回去,别着凉了。”江崭清说。
rupert坐回了位置。顿了顿,依然用生疏的中文道,“谢谢前辈,我不需要服务。”
江崭清知道对方这是让自己去休息,可除了大厅他也没别的地方呆,这里的环境好歹还更美呢。
“我添点柴就走。”他望向角落里的壁炉,搓了搓手,想借机烤烤火。
温泉池响起轻微水声。
江崭清一愣。低头看向抓住自己手腕的湿淋淋的手。
rupert的手掌也宽大极了,几乎一手就可以笼罩江崭清两条手腕。筋络血管根根分明,像丛生的荆棘,肤色虽白,偏偏有种冷硬的质感,和江崭清温润的肌骨对比鲜明。
管家先生。
上帝可以作证。这绝对不是他主动进行的身体接触。
但是后辈的掌心好暖和啊……
温泉池里肯定很舒服。
“前辈的手怎么了。”rupert问。
江崭清的手到晚上还是红红的,有些发胀,没到冻伤的等级,也好不到哪里去。
“山里的天气太冷啦。”他拧了拧手腕挣脱,垂眼低声道。
“请管家给你做一个……”rupert皱眉,似乎在思考中文该怎么讲。
“不用那么麻烦。”江崭清说,“我在你的池水里泡泡就行了。”
说着前倾身体,把手伸进了温泉池。天然的暖热水流瞬间将受冻的手全方位包裹,温柔驱散骨缝里的寒意,皮肤酥酥麻麻,整条手臂都变得暖洋洋的。
哇。
江崭清的大脑放空。瞳仁也涣散了。
rupert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管家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地斥责江崭清怎么敢做这么冒犯的事,简直比肢体接触还过分。可江崭清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将手在池水里反复浸泡,借着和rupert闲聊拖延时间。
“恭喜你呀,第一年打比赛就major冠军了。这样下去,top1迟早的事。”
rupert靠回原位,“谢谢,有前辈的功劳。”
“太客气了,我教你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游戏都更新几个版本了……哎,这个巧克力看起来很好吃,你不吃吗?”
rupert:“我不吃,前辈你吃吧。”
“对哦,你不爱吃甜的,真自律。”江崭清笑了,甩了甩手里的水,拎起叉子把精致的圆形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香甜的口感让他愉悦地眯了眯眼眸。
rupert又偏头望他。
江崭清还是笑。
然后他厚着脸皮吃掉了rupert全部的餐点,包括那杯阿尔卑斯特色花草茶。可惜,没有家里的龙井茉莉好喝。
rupert果然是个好孩子、标准的绅士,无声默许了他的举动,全程没再多看一眼。
身体暖和了,胃也暖和了,江崭清也有心情在氤氲白雾里欣赏夜空。几日来第一次放晴,星星像被擦拭过一般清晰,远山顶上能望见整片的星河。
雪花从黑丝绒般的天际慢悠悠旋落,江崭清抬起手去接——掌心热热的,雪片没碰到就融化了,没了白日里砸脸的耀武扬威。
江崭清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