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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秉烛夜议 研判炮弊（第1页）

汉中烽烟暂歇，边关战报传回宛城不过三日，一身鹅黄色襦裙、风尘未褪的黄月英，便携带着鹿门山军工坊新的军械图纸，快马赶回宛城府。

黄月英是戌时赶到宛城的，没有归家休息，直奔楚王府。

入夜听雨苑西书房，窗门紧闭，素烛高燃，烛火摇曳映满案几。案上摊满火炮结构图、各种军械尺寸图笺，笔墨、刻尺、沙盘摆放整齐，一室沉静，唯有烛花噼啪轻响。

刘琦屏退左右仆从，独留二人相对而坐，彻夜商议火器攻防大计。

黄月英指尖轻点案上曹魏轰天雷火炮剖面图，眉目沉静，字字剖析要害“姐夫，从凤鸣阁所绘魏军轰天雷形制，此炮膛壁相比我们之前没良心炮加厚、填药量翻倍，射程、破城之力远初代没良心炮，可轰碎夯土城墙、冲散密集军阵，曹军开春南下，必以火器为先锋，荆襄步骑直面火炮，折损必重。”

书房内，暖炉内炭火噼啪，暖气温润一室，刘琦指尖轻点案上魏军轰天雷形制图，缓缓颔，深以为然。

“月英你只看到轰天雷威力大增，却忽略其致命短板。”

他抬手指向炮身尺寸标注，语气条理通透，一语戳破曹魏火器弊病“曹军为提升放炮稳定性，规避炸膛隐患，一味加厚炮壁、加固炮身，如今制式轰天雷，单炮自重高达三五千斤，体量笨重至极。”

“虽说改良之后，射程从初代四百余步，增至六百步开外，攻坚破城威力骇人，可彻底舍弃了野战机动性。这般万斤重炮，寻常路况寸步难行，调运至作战射程之内极为艰难。”

刘琦眸光清亮，沉声剖析“此炮，只适配固守城池、合围攻城之用，平地野战，便是死物。敌军骑兵迂回游走，便可轻易绕后袭扰炮阵，魏军守炮则分兵拖累主力，弃炮则耗费钱粮打造的重炮白白资敌，可谓弃之可惜，守之累赘。”

黄月英闻言眉眼一亮，连连颔，全然认同刘琦所言“姐夫所说一针见血，一语道破要害。早前我也曾效仿曹魏，加厚炮身试制重炮，实测才知弊端极大。一尊重型火炮，平整官道之上，尚且需要足足二十匹壮马合力拖拽，若是山地、泥泞、郊野战地，根本无法随军调动。”

故而她及时调转研方向，放弃重型攻坚火炮，专攻便携单兵火器。

话音落下，黄月英抬手取下身侧木匣，轻轻打开。匣中静静平放一柄精工打造的制式火铳，铳身打磨光滑，长短合宜，做工规整，完全依照刘琦此前手绘草图改良锻造。

她取出火铳，递至刘琦面前，眉眼带着笃定笑意“姐夫请看此物。我依照你所绘火铳草图，反复改良铳膛、装药口径、引线结构，历经数次试射调试，如今有效射程，从最初五十步，稳固提升至百步之外，可精准击穿重甲、击杀披甲兵卒。”

刘琦接过火铳，入手轻重适宜，握持趁手，细看铳身构造、装药口、击机关，处处设计精妙，适配军中士卒单兵使用，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他指尖摩挲铳身，当即定下军令“这款制式火铳，工艺成熟，杀伤力达标，即刻拨付鹿门山工坊，全域批量锻造。”

“我准备筹建专属火器部队——神机营。甄选军中身强力壮、心性沉稳之士入营受训，专攻火铳击、列队齐射之术。依托火铳轻便易携、适配行军的优势，专门用于侧翼突袭、阵地强攻、震慑敌军军心，补足荆襄军中近战火力短板。”

随后刘琦铺开素帛，提笔落墨，将此前鹿门山作坊试制的伏地地雷、简易手雷形制，一一细化重绘。

他修正埋设深度、引线配比、外壳材料、装药多少，补齐引爆改良法子，优化缺陷“此前手雷仅能近身爆破、地雷只可平地铺设伏击，威力分散，我将其改绘形制，外壳改为生铁，爆炸威力，可做到定点爆破、连片引爆，既能阻滞魏军骑兵冲锋，亦可分隔步兵阵地。”

绘毕图样，刘琦抬眸看向黄月英，静待研判。

黄月英俯身细看图纸，连连点头，随即眉眼微凝，道出眼下荆襄火器最致命的死局，一语点破关键短板“主公图纸精妙，地雷、手雷改良之后，足以制衡曹魏单兵火器，可眼下有一难题，无解可破。”

“但凡火器，根基全在火药。炼制军用火药，核心原料为硝石、硫磺、木炭，木炭荆襄山林随处可取，可军用硝石、精纯硫磺，荆襄本地有限，存量极少，如今作坊库存原料，只够小批量试制，根本无法支撑全军火器量产，更不足以抵御曹魏大军。”

这一番话，直击要害。

没有足量硝磺，再精妙的火炮、地雷图纸，皆是纸上谈兵。

刘琦闻言神色淡然，并无慌乱之色，抬手轻敲案角，从容开口，尽显谋事深远、未雨绸缪“此事我早已思有所考虑，不必忧心。”

“天下矿藏分布，我早有研读。自古川甘山地所产川硝，质地纯白、硝度精纯，火力最盛，是炼制火药最优原料；而精纯硫磺，独以益州西部沓中、汶山一带矿脉储量最丰，产量冠绝西南诸州。”

黄月英眸色微动，静待后文。

“早前我命糜竺、糜贞兄妹赶赴益州筹建蜀锦商行之时，便早已预判与曹魏决战，火器必不可少，提前暗中授意糜竺，不以经商为唯一目的，到得益州之后，让法正秘密选拔一支军队，隐秘深入益州北部山域、沓中硫磺矿区，私下勘探矿点、囤积原生硝石、硫磺矿料，暗中建立专属矿料仓储，以备使用。”

刘琦烛下眸光笃定“如今益州硝石硫磺矿点、转运通路、仓储据点，皆由糜家全权把控，隐秘囤货已在运行，只是矿料尚未大批量运回宛城。

所以，制作火药的原料，你无需担心。随后便可源源不断运送精纯硝磺，供给鹿门山工坊，全力量产地雷、守城火炮、随军手雷。”

黄月英听罢，眉眼舒展，对刘琦未雨绸缪，由衷赞叹。

世人皆以为主公遣糜氏兄妹入蜀，只为经营蜀锦商贸、充盈府库钱粮，殊不知刘琦布局深远，借商行作掩护，提前把控天下核心火器原料，步步谋算，远胜常人。

烛火摇曳，二人再度俯身案前，敲定后续事宜。一边加急转运益州硝磺，一边扩招工坊工匠，依照改良图纸，全量产防御火器，静待开春南北大战，以火器抗衡曹魏轰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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