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一连十余日,风平浪静、安然无波。
刘琦谨遵徐媛卦中警示,闭门居府、不涉外勤,坐镇王府中枢,昼夜调度荆益军政批复州郡文书。府中卫戍明暗哨卡昼夜轮值,内外肃整森严如铁桶,那卦象预示的血光凶祸,迟迟未至杳无踪迹。
时日愈久,朝野上下便愈放下心气。一众幕僚、文武官吏皆暗自松弛,纷纷以为那日徐夫人卜出的大凶卦象,不过是虚惊一场、天机微偏。
世人皆以为,是天意垂怜、冥冥护佑荆襄之主。只因刘琦谨守枕边劝谏,恪守不出王府的戒令,避过了那场悬于头顶的夺命杀劫。
但暗处蛰伏的杀手势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起初潜伏窥探在楚王府外伺机待,可十余日来,刘琦寸步不离王府半步,府内守卫无隙可乘。无可奈何下,只能强行按捺杀心另想他法,制造破局之机。
朝野人心安定,官吏松懈戒心,所有人都笃定——这场惊天煞局,已然无声化解、烟消云散。
唯独徐夫人,心底清明如镜,自认卦象未解。
她精通卜术、深谙天机规律,知晓世间凶劫从不会凭空消散无端化解,只会递延蛰伏、延时蓄力,只是时间未至。
近月血光大凶之相,是命格定数天机定律,绝非闭门避祸固守安稳便可彻底消解。
眼下十余日的平静,不是劫消祸散,只是凶煞暂伏杀机蓄势。
平静越是绵长,反噬便越是凛冽。隐忍越是长久,爆便越是致命。
她心头日日悬石、夜夜难安,深知真正的死劫,从未远离。
果不其然,连日安稳骤然破碎,无妄横祸,轰然空降!
一道急报冲破王府门禁,直递内堂——
甄家嫡长子甄俨,自宛城前去襄阳归途中,坐骑骤然惊狂,疾驰坠马,头颅重创之下,虽请名医连夜施救,针石尽施汤药尽用,终究回天乏术,骤然亡故。
甄俨乃是甄氏一族唯一嫡子,宗族未来支柱,张氏半生唯一寄托。
噩耗传至甄府的那一刻,整座望族府邸瞬间死寂沉沉,哀风席卷满庭。
甄家家主张氏,半生守家持业、苦心教养独子,将毕生心血余生期盼、宗族未来尽数寄予甄俨一身。她年过四旬,夫君早逝,半生孤苦,唯剩一子相依为命,这独子便是她唯一念想、唯一支撑。
骤然听闻爱子无端坠马、骤然横死、少年早夭!
张氏如遭五雷轰顶,浑身气血瞬间逆流,眼前一黑,当场瘫坐庭中,手脚冰凉、浑身颤栗。
数十年持家隐忍,半生孤苦坚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扶着冰冷廊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声声悲啼撕心裂肺“吾儿……吾儿啊……!”
白人送黑人,半生期许一朝成空。
极致的悲恸攻心、气血郁结,张氏痛哭昏厥数次,自此一病不起卧榻沉疴,汤水难进心神溃散,整座赫赫有名的河北甄氏望族,一夜之间,主母沉疴嫡子殒命,满目疮痍下风雨飘摇。
噩耗同时传入楚王府内宅。
甄宓听闻长兄骤然离世的刹那,浑身瞬间僵立,血色尽数褪尽,清丽脸庞惨白如纸,耳畔嗡嗡作响,几欲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