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南太行的层峦叠嶂间,将羊肠峡两侧的峭壁染成一片赤褐。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峡谷口,出呜呜的声响。
埋伏于山谷之中的黑山军,直到天色将晚,也未等地近在十余里地的甄家商队进入山谷,李大眼有些着急的问向身旁陶升“会不会是商队探子,察觉到我们在此埋伏了,要不怎么如此谨慎?”
“我已经安排人去前方查探去了,此处是甄家商队南下必经之路,如果其走到这里再想绕道,需走怀县过黄河,但那里曹操袁绍交战之地,如果其要走那线路,也不必沿太行山一路南下了。可能仅仅是顾虑此处危险,才不敢贸然前行。”陶升信誓旦旦的说道。
沙河东岸,新扎的营寨炊烟袅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旷。营帐顺着沙河东岸绵延开来,旗帜半卷,在晚风里懒洋洋地晃悠,偶尔能看到几个兵卒模样的人影在营中走动,脚步拖沓,毫无戒备。营门大开,门口只守着数个歪歪扭扭的岗哨,手里的长矛拄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似是因长途跋涉劳累而倦得快要睡去。
营寨深处,一座不起眼的中军帐内,却与外面的散漫截然不同。赵云身披盔甲,面容冷峻,正俯身看着摊在案上的舆图。烛火跳跃,映得他眉眼间的锋芒时明时暗。三百步卒皆甲胄不离身,掩藏于营寨之中。帐外的风啸声清晰可闻,却无人分神去听。
赵云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紧绷的脸,声音低沉而沉稳“黑山军缺粮已久,官渡之战起,袁绍曹操无暇顾及太行,这伙人早已饿红了眼。甄家商队满载财货,是块肥肉,他们就算看出几分蹊跷,也绝不会放过。”他抬手按在舆图上的沙河二字,“我等在此,只需守好营寨,待其入内,便鸣锣为号。”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是负责巡查的斥候回来了。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赵将军,黑山军的斥候在营外三里处徘徊,按你吩咐,我们并未惊动这些黑山军的斥候。”
赵云微微颔“做得好。继续盯紧羊肠峡方向,但凡有动静,即刻来报。”
斥候领命退下,帐内复归寂静。赵云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眸色深邃。他想起之前与张绣陈到分兵埋伏时的嘱咐,想起沙河西岸那两处隐在密林里的伏兵,手心微微攥紧。这场仗,不是为了厮杀,是为了瓮中捉鳖,是为了护住甄家商队,更是为了给这伙盘踞太行的盗匪一个教训。
西岸之北,一片密林中,张绣的二百西凉骑兵早已偃旗息鼓。战马都被裹了马蹄,口鼻处也罩了麻布,安静地立在树下,偶尔甩一下尾巴,惊起几片落叶。张绣身披重甲,他眯着眼,看向对岸篝火点点的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西凉铁骑,最擅奔袭,最擅合围,今日这沙河两岸,便是李大眼的葬身之地。
“将军,”身边的亲卫低声道,“陈到将军那边已经传了信号,连弩手都已就位,只待黑山军入套。”
张绣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羊肠峡的方向。暮色四合,峡谷口已经变得模糊,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告诉弟兄们,”张绣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一丝沙哑,“待会儿听锣声,黑山军进攻沙河东岸时,我军从北往南冲,把黑山军的退路堵死。记住,不留活口,其虽然乌合之众,但人数众多,我军要战决,不给其喘息之机。”
亲卫领命而去,张绣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战马,掌心触到冰凉的马鞍上,心头一片平静。他想起当年在宛城的日子,想起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如今虽寄人篱下,却依旧是那个能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北地枪王。
西岸之南,地势稍缓,一片芦苇荡长得正盛,足有一人多高。陈到带着二百连弩手,便隐在这芦苇荡里。连弩都已上弦,箭头在暮色里闪着寒芒。陈到一身青袍,内穿锁子甲。他比赵云和张绣更沉得住气,一双眼睛像鹰隼般,死死盯着东岸的营寨和羊肠峡的入口。
连弩手都是精锐,个个屏息凝神,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丝毫不抖。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封住黑山军的南逃之路,是用最密集的箭雨,将这伙盗匪困在沙河两岸。陈到低声嘱咐“待会儿听锣声,先射马,再射人,不要贪功,务必将敌军困在口袋里。”
众军士沉声应诺,芦苇荡里只闻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而此时的羊肠峡内,李大眼正焦躁地踱着步子。
峡谷深处的一处山洞里,篝火熊熊,映得洞壁上的人影忽大忽小。李大眼生得膀大腰圆,一张脸上布满横肉,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据说当年是被袁绍的部将一箭射伤,从此便得了个“李大眼”的诨名——实则是嘲讽他那只伤眼视物不清。此刻,这只伤眼正眯着,盯着洞中央的一张破木桌,桌上摆着几碗糙米饭,还有一坛浑浊的米酒。
“大哥,”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开口,他是李大眼的副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安,“甄家商队的营寨看着不对劲啊,太散漫了,像是故意露给咱们看的。”
李大眼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响“不对劲?能有什么不对劲!一群商队护卫,能有什么本事?”他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陶升的探子说了,甄家这次带了近百车的财货,如果这次截获成功,够咱们弟兄们吃用一辈子!现在袁绍曹操在官渡死磕,谁也顾不上咱们,这是天赐的良机!”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汉子附和道“李兄说得对!那营寨看着散漫,定是他们怕了咱们,不敢进峡,又舍不得走,只能在外面扎营。等夜深了,咱们冲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把财货抢了就跑,回太行山深处躲着,谁能奈我何?”
李大眼的目光扫过洞中的一众头目,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太行山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弟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冒精光——那是对财货的渴望,是对粮食的执念。自从袁绍去年派兵清剿太行,他们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山洞里的存粮,已经快见底了。
“大哥,要是真有埋伏怎么办?”先前那瘦高个汉子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李大眼冷哼一声,拔出腰间的大刀,刀身在篝火下闪着寒光“埋伏?就算有埋伏,又能怎样?咱们三家有五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营寨淹了!”他将大刀往地上一剁,刀柄没入泥土半寸,“今夜三更,全军出击,分三路冲营,先杀了护卫,再抢财货!记住,只抢财货,不要恋战,得手后立刻撤回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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