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丶第四部分(32)
“紫藤。”程睿敏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有含意不明的微笑。
“我是不是烧得废了?”
程睿敏的声音很温柔,“不是废了,是烧傻了。昨天接到电话,以为碰上骗子,听到你的名字,还是赶过去,看到真人给吓坏了。唉,烧到快四十度一个人去医院,你说你傻不傻啊?”
谭斌轻轻叹口气,“为什麽总在我倒霉的时候遇到你?”
“是啊,我也纳闷,”程睿敏轻笑,“不过欠你一杯咖啡,怎麽会有这麽高的利息?想来想去,发觉整个就是一桩赔本的生意,我一直在还债。”
谭斌狠狠瞪他,“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你早该知道。”
“太晚了。”程睿敏拨开她脸前的碎发,“已经被深度套牢,就算现在割肉离市,投下去的,也收不回来了。”他说得极其含蓄。
谭斌移开目光,内心一片澄明。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後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自一杯16盎司的咖啡开始,走到今天,也不是她当初能料想到的。
虽然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就是预测三五年後的目标,但她并没有能力预测人心的走向。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已经为她做了那麽多。可是这层窗户纸,一直就这麽维持着,谁也不愿捅破。
谁先暴露自己的底限,谁先输。这是商业谈判的天规。感情也一样。
沉默中门被敲响,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送进来两碗白粥和几个小菜。
谭斌见过她,那位大嗓门的钟点工,于是冲她笑笑。
她依然嗓门洪亮,“饿了吧?小程说今天只能白粥就咸菜,你凑合着先吃,等明天大姐再给你炒几个菜。”
谭斌夹着体温计,不方便伸手,只朝床边柜侧侧脸,“谢谢你,一会儿我自己来。”
待她出去,谭斌想起一件事,“今天周几?”
“周六。”
“哦,对,这周只有四天。过糊涂了,刚想请假来着。”
程睿敏问她要回体温计,对着光线看了看,没有出声。
“多少?”谭斌问。
“三十八度二。”
谭斌松口气,合起掌,“天灵灵地灵灵,还好还好。昨天把我自己都吓着了,二十年没烧过这高度了。”
程睿敏倚在墙上,看着她似乎想说什麽。
谭斌等着他开口。
他却低头笑笑,一绺头发滑下来,遮在额角。
谭斌睨着他,“不说拉倒。”
“没什麽。”程睿敏只是笑,“我挺佩服你,生命力真够强悍,都烧成这模样了还活蹦乱跳的。行,自个儿把粥吃了吧,我出去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让李姐给你找几本书。”
李姐进来送水,顺便带了一摞杂志。谭斌翻一翻,都是商业周刊丶财富之类的,看着就累,她扔到一边。
李姐一边抹着家具上的浮尘,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谭斌百无聊赖地问:“他什麽时候回来?”
“谁?你说小程啊,他就在隔壁。一晚上没睡,刚吃点东西全吐了,说头晕得厉害,才躺下。”
谭斌立刻坐起来。李姐上前按住她,“姑娘你要干吗?躺着躺着,他没事,让他踏实睡一觉比什麽都好。”
谭斌记起他才从医院出来不久,心里悔得像有几只小手在抓挠。
李姐离开之後,屋子里变得非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谭斌迷迷糊糊又睡过去,然後被隐约的手机铃声惊醒。
地板上的阳光换了一个角度,估计已是下午一点左右。
隔壁有人接电话,隔着走廊听不太清楚,但确实是程睿敏的声音,他只睡了三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