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临湖庭院依水而建,白墙黛瓦,廊桥曲折,院中一方古池映着晚霞。作为s市目前规格最高的政务接待场所,十分雅致。前院早已摆好了茶席,市委书记、市长、国资平台董事长、开发区主任依次入座,三家资本也陆续到场。众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谈,话题从城市规划到产业布局,再到各地招商案例,没有人主动提起gp遴选,却句句都绕不开未来十年的产业发展。林妧站在谢承骁身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庭院,盛和的人到了,上午那位合伙人也到了。唯独……没有程景川。她垂下眼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看来,他今晚并不会出现。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她便将情绪收拾干净,重新投入眼前的交谈。七点整,众人移步后院。后院临湖而建,摆放着一张长长的中式餐桌。暖黄色宫灯沿着回廊一路点亮,湖面晚风徐徐,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的虫鸣。席位也是经过安排的,市委书记居中,市长坐在另一侧,三家资本负责人依次落座。林妧坐在谢承骁身旁,整个晚宴更多的是边吃边聊,酒也开始一轮轮敬起来。林妧酒量很差,第一杯还能从容应对,第二杯下去,耳尖已经微微泛红,第三杯举起时,她自己都知道,再喝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在服务员准备再次添酒时,谢承骁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面前的酒杯往自己这边移了半寸。他一边继续和书记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杯里的白酒倒去一半,又添了些温水,整个动作不过几秒,没有任何人注意。只有林妧低头时,发现酒液颜色似乎淡了些。她侧头看向谢承骁,谢承骁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林妧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轻松起来。洲衡资本一位年轻负责人笑着举起酒杯,“谢董。前段时间那个项目,可惜了。最后还是让盛和抢先了一步。”话音落下,席间忽然安静了几分。在座的人都清楚,资本市场项目有得有失,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在这样的场合,提起一桩尚有余温的竞争项目,多少有些失了分寸。那名年轻负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谢承骁神情未动,只是端起酒杯,准备一笑置之。就在这时,林妧轻轻放下酒杯,唇边带着一抹得体的笑意。“资本市场没有永远的赢家。”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众人。“能够长期参与最顶级项目的竞争,本身就是实力。”“至于结果——”她轻轻举起酒杯,笑意温和而从容。“市场自有它的答案。”一句话落下,桌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市委书记笑着点了点头,“林经理这句话,说得不错。”市长也笑了,“年轻人有这个心态,很难得。”那位负责人连忙举杯赔笑。高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妧一眼。谢承骁坐在一旁,唇角微扬。其实,她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他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可刚刚,她为他站出来了。这让他很是动容,也很暖心。谢承骁不知道的是,林妧之所以开口,并非出自私人原因。在她看来,这本就是自己该做的事,她本就谢氏资本的一员。当话题偏离了今晚的重点,当谢氏的专业形象可能因此受损,她自然会站出来,把场面重新拉回正轨。至于谢承骁……他是她的老板。她当然要维护老板的面子。又过了十几分钟,林妧终究还是有些撑不住了,酒意一点点漫上来,脸颊微微发热。她放下酒杯,轻声对众人说道:“抱歉,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市长笑着摆摆手,“去吧,湖边风不错。”林妧微微颔首,起身离席。夜风迎面吹来,她沿着临湖长廊缓缓向前走去。湖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波光,她扶着木质栏杆,轻轻呼出一口气,冰凉的晚风吹散了几分酒意。也吹散了心底那一点没能见到程景川的失落。她忽然觉得有些累,她想到了姑姑,想到了先后因病离世的父母,也想到了程景川。或许是酒意作祟,这一刻,林妧难得生出几分久违的孤独。夜风拂过湖面,吹皱了一池月色。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齐砚洲比原定时间晚到了十几分钟。他原本准备径直赴宴,可目光扫过湖岸时,脚步却停顿了一瞬。他一眼便看见湖边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女人扶着栏杆,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吹风,也像是在出神。湖边没有任何防护,而那个女人,离湖面太近了。加之今晚的场合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多留意了一眼。下一秒,他改变方向,不疾不徐地朝湖边走去,直到在她身前停下。“还站得住吗?”耳旁有道声音响起,林妧缓缓抬起头。暖黄色的灯光自廊檐倾泻而下,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肩背挺拔,静静站在那里。她怔住了。酒意一点点漫上眼眶,眼前的人渐渐变得模糊。程景川?不,不是他。眼前这个男人,仔细看去,与程景川没有半分相似。可那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却让她有一瞬间恍惚,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她十五岁的时候游泳,小腿突然抽筋,疼得站不起来。也是这样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抱了起来。酒精放大了记忆,林妧望着眼前的人,久久没有回神。齐砚洲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又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酒气。看来,是喝多了。他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臂,只是防止她站不稳。齐砚洲垂眸看着她。他想,他应该用女孩来形容她,因为她看上去很年轻。而且她很漂亮。那是一种极有分寸的美,从衣着,到站姿,再到举手投足,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与职业训练。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依附于谁的性格,更绝无可能借着几分酒意去主动搭讪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这是齐砚洲对她的第一印象。于是,他开口问道:“认错人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妧轻轻摇了摇头,又慢慢点了点头。齐砚洲难得来了兴致,继续问:“那我是谁?”林妧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吐出两个字:“……姑父。”齐砚洲扶着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眼里的兴趣愈发浓厚。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神态坦然得很,脸上半点害羞都没有,也完全不像故意套近乎或者借着酒劲耍酒疯。可她那双眼睛分明正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齐砚洲没去纠结那个“姑父”是怎么回事,话头一转,换了个问题:“叫什么名字?”林妧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元宝。”声音轻飘飘的,转眼就被夜风吹散了。齐砚洲低声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小元宝……”他勾了勾唇角:“名字倒挺有意思。”这会儿工夫,林妧已经醉得快站不住了。她耷拉着脑袋,像个在外头走丢了的小孩,嘴里模模糊糊地吐出一个字:“抱……”齐砚洲眸光微动,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根本不是在跟他撒娇。她只是喝断片了,把眼前的人当成了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人。有意思。于是他笑着伸手准备扶她。就在这时——“林妧。”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谢承骁快步走来,动作自然地将林妧接到了自己身边。林妧几乎没有抗拒,身体轻轻靠向他的肩膀。谢承骁抬眸,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这个男人,不简单。然而,齐砚洲只是淡定地收回了手。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先是在林妧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随后缓缓移开,落在对面这个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谢承骁身上。仅仅对视了一瞬,齐砚洲便兴味索然地收回了视线。他的兴趣,从来不在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女孩。他并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叫错一个称呼。尤其是在意识最松弛的时候,潜意识里的东西,往往最真实。那个被她叫作“姑父”的人,是谁?而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又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恍惚而眷恋的神情?不过,也只是一时的在意,齐砚洲没有再停留,转身朝宴席走去。谢承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妧。她酒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