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放下铅笔。
他扫了一圈桌边的人。
“南昌防线,从今天起,完整了。”
没人说话。
但那种气氛,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昨天是一场仗打完之后的疲惫和亢奋,今天是一支军队落地生根的沉稳。
王陵基的电报在桌上压着。那最后一句话后方交给我。
潘文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各部回去,按军长的部署执行。”
椅子响动,众人起身,各自收起文件,三三两两走出去。
秦风走到刘睿旁边,压低嗓门“世哲,等安宁那边的事弄完,咱们还得打回去。”
刘睿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先把赣北守住。”
秦风哼了一声,跟着出去了。
下午,刘睿在城里转了一圈。
官道两边,新一师的士兵分组在清理街道。工兵营在修复倒塌的民墙,几个参谋背着测量板挨家挨户登记损毁情况。
城南救济点前,排着一条长队。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棍,领粮食的袋子里装了米,有人当场就嚎出来了。
陈守义跟在刘睿身后,翻着手里那本登记册。
“一百七十三户,四十一户全毁。今天能安置完六十七户,剩下的明天收尾。”
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从旁边经过,看到刘睿军装上的将星,停了一下,深深鞠了个躬,一句话没说,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巷。
刘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能感受到那一躬里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畏,或许还有失去家园的悲伤。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用炮火换取和平的军人,而炮火本身,就是一种毁灭。
他走到一堵塌了一半的院墙前,用军靴轻轻碰了碰残砖,砖灰簌簌落下。
他对身后的陈守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守义,补偿款今天必须拨下去。我们打仗,是为了让他们能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他们跪在废墟上感谢我们。先让百姓有钱安家,账目上的事,后面慢慢算。”
陈守义心头一震,重重点头“是,我亲自去办。”
傍晚。
指挥部里只剩刘睿和陈守义两个人。
地图摊在桌上,赣北各部队的位置全部用彩色铅笔标注清楚——奉新、靖安、安义的新三师,高安的新二师,南昌的新一师,武宁-修水的三十集团军,城外待机的二十三军,外围游走的115师,直属的炮兵团和战车营。
一条完整的弧线,把从幕阜山到赣江、从武宁到高安的这片土地,牢牢扣住。
陈守义走进来,立在桌边。
“军长,各部已全部就位,汇报无误。”
刘睿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南昌的防线,成形了。”
他直起身,把铅笔搁下。
“通知各部——进入整训状态。”他转向陈守义,语气干脆,“赣北要守住,但也要随时能打。各师补充弹药,清点伤亡,上报缺编,三天内给我交整训计划。”
“是。”
刘睿拿起外套披上,走向门口。
“还有件事。”他停在门槛上,回头,“南昌到武宁的铁路,催工兵加快,三天通车。后勤补给线打通了,这仗才算稳了。”
陈守义提笔,把最后这条记在本子最末一行。
窗外,南昌城的夜色落下来,城头那面旗帜在夜风里展开,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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