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花园口淹死了多少人?
没有战报。
没有人统计。
也没有人敢统计。
他闭上眼,那激昂的歌声却像钻头,钻开了记忆的闸门。
两个月前,武汉军事会议室。
巨幅地图前,他意气风地划掉“决”字,写下那个“歼”字。
“以空间换时间!”
话音犹在耳边。
画面猛然一转。
涡河。浑黄的河水。漂浮的女尸。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
“空间”……就是被淹没的千里沃野。
“时间”……就是用几十万条人命去填的沙漏。
他当初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此刻剜在他心口的刀。
这不是战略,这是罪。
一种他无力阻止,却又间接参与的罪。
决战,是赌国运。
歼敌,是杀伤有生力量,把战争拖入相持。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他。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陈诚被他抢了风头,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反驳。
白崇禧拍了桌子好一个歼敌于武汉!
那一刻,他刘睿何等意气风。
胸有成竹。
运筹帷幄。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回头看——
讽刺。
辛辣的讽刺。
他说以空间换时间。
花园口就是那个。
几十万条人命就是那个。
他提出的战略框架没有错。
但框架落地的方式,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控制不了委员长的决心。
控制不了国民政府的抉择。
控制不了那些在花园口掘堤的工兵手里的铁锹。
他只能事后几封信,让几个县的百姓提前跑出来一部分。
一万五千人。
几百万人里头的一万五千人。
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