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哲就进了小馆,往柜台前一坐,要了碗豆浆。
“查清楚了?”陈凡把一根油条搁在他面前。
“康乐寿健康管理公司,注册地在城南商业广场三楼,法人马志刚,四十五岁。”方哲压着嗓子,“名下做保健品销售、健康咨询、老年人营养指导,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到位。营业执照齐全,产品有保健食品批号,销售人员个个有健康证,工商年报年年按时报。”
“挑不出毛病。”
“表面上是这样。”方哲喝了口豆浆,“我往上游摸了一层。康乐寿的货,是一家叫济仁生物的公司供的,厂子在城北工业园区,一个小加工车间,负责把原料灌成胶囊。”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进货有问题?”
“鱼油、明胶、维生素这些主料,单子上都正常。”方哲说,“可每个月还有一项特种矿物粉末,五十公斤,供货的是个没有工商注册的个人,现金结账,银行流水一点没有。”
“矿物粉末?”
“还有更有意思的。”方哲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济仁生物车间主任发过一封内部邮件,我找人截了下来。原话是,粉末添加量严格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多了影响胶囊成型。”
陈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千分之三。”他说,“这个量,摆明了不是配料。”
“怎么讲?”
“给人吃的东西,讲成分、讲功效,没有哪个配料卡着千分之三的上限。”陈凡把手机推回去,“往机器里喂的料,才会卡这么死的比例。”
方哲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打交道久了,他知道陈凡有些话不说,是说了他也接不住。
“样本能弄到吗?”陈凡问。
“已经弄到手了。”方哲说,“车间废料桶里有残留,我让人刮了一点出来,今天下午给你送来。”
下午三点,一个密封玻璃瓶摆上了后厨案板。
瓶里装着约莫十克灰白色粉末,细得跟面粉差不多,却比面粉沉,瓶底那层在灯下泛着一点矿物特有的冷光。
陈凡把瓶身摆正,闭上眼睛,善恶感知贴着瓶壁扫了进去。
后厨门口,老郑蹲在小马扎上削鞋掌,耳朵却支着。这个点他本该在街口出摊,今天一早就被陈凡叫来了。
“看出什么了?”老郑头也不抬。
“这粉不是一样东西,是好几样兑出来的。”陈凡睁开眼,“石英粉,承载信号用的;磁铁矿粉,管传导。这两样我都认得。”
“还有一样你不认得的?”
“黑色的小颗粒,混在灰粉里,不多。”陈凡的声音低了下来,“郑叔,它在跳。”
老郑削鞋掌的刀停了:“跳?”
“一下一下,跳得特别稳。”陈凡把瓶子转了半圈,“那个节奏,跟安民大阵节点的正常频率,分毫不差。”
老郑放下刀,站起身,凑到案板前看了一眼,又退回马扎上坐下。
“你是说,这东西学咱们节点的腔调?”
“不止是学。”陈凡说,“老人把胶囊吃下去,颗粒就留在身子里,越积越多。积到一定份上,它就照着节点的样子干活。大阵那边一查,频率对得上,不认生,就把它当成自己人。”
“以假乱真。”
“假的多了,真的就被挤到一边。”陈凡说,“等假的把活全接过去,大阵看着还在转,掌令的人已经换了。吃了药的老人,一个一个,都成了他们埋在城里的活节点。”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锥子在鞋底上扎出一个眼。
“产业路那伙人弄的石头装置呢?”他问,“跟这个比,哪个更麻烦?”
“石头是硬件,摆在明处,找得到、拆得掉。”陈凡说,“这个进了人的身子。光明路二十多个老人,你总不能把人挨个翻开看。”
“阴。”老郑吐出一个字。
陈凡闭眼,翻了一遍系统里的阵法知识。
逆序阵法里有一类叫寄生阵,把阵脚种进活物体内,让活物自己变成阵的一部分。这路阵最损的地方,是激活之前宿主什么反应都没有,能吃能睡,等本人觉出不对,阵已经布完了。
保健品卖了几个月,老人们身子里的颗粒,怕是早过了半激活的线。
“时间比我想的紧。”陈凡睁开眼。
对策他想了一下午,定了两条路。
第一条,断供。济仁生物只要不再灌这种粉,新出厂的胶囊就是普通鱼油。卖出去的存量收不回,至少别再添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