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洗出来的照片铺了半张工作台。
铜色的金属片占了最当中,绿锈底下,纹线根根分明,细得跟头发丝一样。
这是编号零二二的逆序符文。前天在青石街节点底下挖出来,他正反面拍了十几张,连铁盒内侧都没落下。符文照旧放回铁盒、埋回坑底,人能带回来的,只有这一沓照片。
他对着这些照片,已经坐了三个钟头。
前头出土的那二十一枚逆序符文,他这些年陆续都打过交道。无一例外,全是附在节点外头的,纹路贴着阵基,寄生在表面。
唯独这枚零二二不一样。
节点表面干干净净,找不着它的影子。它单独躺在一个锈铁盒里,埋在节点正底下两米多深的土坑中,隔着厚厚的土层,一刻不停地吞上面的气场。
“邪门。”陈凡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刻笔,照着照片在废纸上临。临到第三遍,看出了门道。
符文正面的纹线,一头一尾都带着朝向。他把照片按方位一张张排开,所有纹路的朝向,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头顶,节点的正中心。
他放下刻笔,拨通了老郑的电话。
“郑叔,师祖那本资料,翻着了没有?”
“翻着半本。”老郑鼻音还重,“你说,零二二那枚,我听着。”
“符文不贴节点,埋在正底下两米多,铁盒装着。”陈凡说,“纹线的朝向,全指着节点正中心。”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翻纸声。
“找着了。”老郑说,“这叫以阵养阵。不碰阵体,隔着土,借节点自己的气场喂它。”
“节点的气场往下漏,它在底下张着口接。”
“对喽。”老郑说,“接得越多,吞得越快,节点枯得越狠。”
“外头看过去,就是年久失修。”
“损就损在这儿。”老郑咳了两声,“下符的人懂行,是照着阵图下的手。”
“懂行的人,是通玄馆出去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上一辈的事,我还得再查。你先别碰那枚符,等我能下地。”
“好。”
这一手阴损,而且稳。谁也想不到,土底下还埋着这么一张嘴。
“又在看那个。”
王婶端着碗热汤面进来,往工作台边的空处一搁,筷子往碗沿上一拍。
“先吃。面坨了,我可不给你重做。”
“王婶,你坐,我问你个事。”陈凡没动筷子。
“问。”
“你们早点摊那条街上,有没有谁家铺子,人不进门,天天在门口摆个碗,专接你们家锅里漏出去的热气?”
王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打比方。
“那不成要饭的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谁家这么缺德?”
“地底下就有这么一个。”陈凡朝照片努了努嘴,“埋了不知多少年,天天接人家锅里的气。”
王婶凑过来看了一眼。绿锈铜片她看不懂,却咂了咂嘴。
“我就说城南那片邪性。”她说,“拆了五年,房子拆得稀烂,新楼半栋不起。正经开发商,哪有这么烧钱的?”
“所以人家图的,就不是盖房子。”
“图啥?”
“图地底下的东西。”
王婶听得半懂不懂,把碗往他跟前又推了推。
“地底下的事我不懂。我就懂一件事,你不吃饭,身子垮了,谁给那些拆了房子的人出头?”她嗓门压低了些,“周广田今早还来摊上吃了碗豆腐脑,问我你在不在馆里。”
“他说什么没有?”
“能说什么,一张脸愁得能滴下水。”王婶说,“过渡费又停了,他孙子开学的学费都凑不齐。”
陈凡端起碗,三口两口把面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