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说:“最惨的几户,亏空过了十万。这些数字,居民投诉时白纸黑字都写了。”
陈凡问:“德明置业知道吗?”
方哲说:“岂止知道,每一份投诉都有他们的签收章。装瞎而已。”
陈凡把照片分成两摞,一摞留在柜里,一摞推给方哲。
他说:“这些照片你收好。拆迁前的街景、搬迁的场面、如今的住处,都在里头。”
方哲问:“你想走舆论?”
陈凡说:“留一手。法律走不通的路,有时候舆论能走。但这是把双刃剑,不到火候不动。”
方哲收起照片,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陈凡说:“你说。”
方哲说:“我这两天对着规划图看了很久。拆迁红线画得太讲究了,哪条街留,哪条巷拆,边界几乎一笔都不浪费。”
“画这条线的人,不像是搞地产的,倒像是照着另一张图描的。”
陈凡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方哲说:“我想说,唐德明费这么大周章拆这一片,图的不是地,也不是那点安置费差价。地底下,是不是有他想要的东西?”
陈凡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们网信办查案子,要是一份机密图纸流到了外人手里,头一个查什么?”
方哲盯着他看了两秒,说:“查内鬼。”
陈凡说:“安民大阵的节点分布图,除了通玄馆的人,外头不该有人知道。”
“可拆迁的范围,跟节点的位置严丝合缝。这张图,要么是他自己摸出来的,要么,是有人递给他的。”
方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说:“通玄馆那边,你信得过的人有几个?”
陈凡说:“老郑,我信。其他人,我得慢慢看。”
方哲说:“那就先从外围查。德明当年办拆迁手续,跑规划、跑住建的那几个人,我来摸底。”
“图纸要真漏了,总得有人开门递出去。门在哪一边,查门轴就知道。”
陈凡点头:“行。你查人,我查阵。”
方哲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今天那位李奶奶,原住址是青石街十七号?”
陈凡说:“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哲说:“资料里那处的桩打得最密,当年还单独做过一次地基勘探,经费走的是德明总部的账,不是项目部。”
“一栋回迁楼,犯不上总部亲自盯着。那地方,在他们的图上怕是红得发紫。”
陈凡说:“在我的图上,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夜深了,方哲抱着材料离开。
陈凡关灯之前,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红圈。青石街十七号,最大的窟窿,也是李秀兰住了四十年的家。
地下的阵在流血,地上的人在受罪,根子是同一个。
他要把这个根子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