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薪的事,比陈凡预想的还顺。
劳动监察大队接到工人集体投诉,又有那叠账目垫着底,很快查出德明建设挪用资金的窟窿。迫于压力,德明建设在一周内,给三十七名工人补发了拖欠的工资。
总计四百六十二万。
发钱那天,周广田代表工友来了小馆。他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手掌粗得跟砂纸一样,进门时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跟他一道来的七八个工人,进门齐刷刷站着,谁也没先坐。
王婶正帮着陈凡收拾桌子,一看这阵仗,扯着嗓子喊:“都站着干啥,坐!茶水马上来。”
周广田没坐。他把信封捧在手里,指头在封皮上来回蹭,半天没说出话。旁边两个年纪大些的工人,眼圈已经红了。
陈凡给他倒了杯水:“周哥,钱到手了,该高兴。”
周广田抬起头,嗓子哑得厉害:“四年了。”
“我带着这帮弟兄,在城东工地上干了四年。”他说,“塔吊是我们立的,楼是我们浇的。到末了,工钱一拖再拖。有人家里差点散了,有人急得要往楼上爬。”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几下:“今天,总算拿着了。”
老赵在旁边听得直搓手:“拿着就好,拿着就好。这是你们的血汗钱,天经地义。”
周广田冲陈凡深深弯下腰:“兄弟,我替这三十七个家,谢谢你。”
陈凡伸手把他扶住:“别谢我。钱是你们一锹一镐挣出来的,本来就该是你们的。”
“话不是这么说。”周广田直起身,“没人管,这钱就烂在地里了。是你管了。”
工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小馆里重新静下来。
王婶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四百多万,分到三十七家头上,一家也就十来万。可就这十来万,能叫多少家这个年过得去。”
陈凡没接话。他在柜台后头坐下,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善恶感知动了。
不是那种炸开的剧变,是一寸一寸往外扩的透亮,眼前的世界一下清晰了许多。
他能“看”到的范围,比先前大了一截。七十五米的边界被推开了,如今稳稳罩住八十多米,连街角那家水果店老板今天心里头松快、对面修车铺师傅正为娃的学费犯愁,都清清楚楚。
更深的变化在里头。每个人的善恶气息,不再是糊成一团,而是分出了层次。表面是情绪,中间是品性,再往深,他还看不清,可他知道那儿还有东西。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郑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瞅着他:“脸这么亮,捡着钱了?”
陈凡笑了笑:“比捡钱强。郑叔,我这感知,长了。”
“长了多少?”
“原先七十五米,如今八十多米。”陈凡说,“不光是远了,看人也透了。一个人心里头是怎么回事,表面那层、里头那层,我能分开看了。”
老郑点点头:“帮人帮出来的?”
“嗯。”陈凡说,“不是打坐打出来的,是替这三十七家把工钱要回来,它自己长的。”
他顿了顿,又说:“方才你们在屋里,我闭着眼,不用看就知道谁在哪儿。王婶你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头是热的,给工人倒茶那股气是善的。老赵你嘴上粗,手底下一直在给人让座,也是善的。”
王婶乐了:“哟,还能看出这个?那你倒说说,我心里头现在想啥?”
“想早点收摊,回去给你家那口子热饭。”陈凡说。
王婶一拍大腿:“还真叫你说着了。”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早说过,通玄馆的本事,不在关起门来练。老馆长当年设安民大阵,护的是啥?”
陈凡接话:“护的是城里的人。”
“对喽。”老郑说,“大阵护的不是砖头瓦块,是一城里头活着、干着、熬着的人。你替被坑的人讨公道,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跟大阵是一个理。”
陈凡心里头那点模糊的东西,一下被这句话点透了。
通玄馆传承的根子,不是多高的法术,是入世。扎进人堆里,替人办事,在办事里头把自己磨强。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浮起来:善恶感知,升级中,八成七。
还没走完,可就眼下这八成七,已经比先前强出太多。
门帘一响,方哲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往柜台上一放。
“双喜临门。”他说,“工钱的事了了,我这儿又有桩事,你八成想知道。”
陈凡给他倒茶:“说。”
“德明置业五年前接过一个大项目,城南的拆迁改造。”方哲坐下,“这个项目的施工方,也是德明建设的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