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梅搬到通玄馆的第二天一早,陈凡把她叫到了前厅。
“你的案子,先别急着说结论。”陈凡给她倒了杯热水,“从你接到你爸确诊电话那天起,每一天的事,按顺序给我讲一遍。”
刘小梅抱着杯子愣了一下:“每一件都讲?”
“每一件。”陈凡拿出本子和笔,“哪天批的假,主管说了什么,微信上回了什么,一个字都别落下。”
刘小梅低下头,慢慢开口。她讲主管在电话里准假,讲第二次续假时对方变了语气,讲那张解除通知书送到手里的那天。
陈凡边听边记,忽然停笔:“第二次续假,他原话怎么说的?”
刘小梅翻出手机里的微信截图,递过来:“他说,你赶紧回来,再不来就不好办了。第三天又发了一条,今天再不回来就按旷工处理。”
“你回了什么?”
“我回他,我在医院照顾我爸,请了假的,诊断证明也发了。”刘小梅咬了咬嘴唇,“他没再回。”
“然后呢?”
“第四天,解除通知书就寄到了我手上。”
陈凡把本子上的时间点连了一条线。对方先甩出旷工两个字,刘小梅解释之后,他一个字不回,第四天直接出了解除通知。
“你请假的时候,跟他说过你爸的病情吗?”
“说过。”刘小梅点头,“诊断证明我拍了照发给他,肺癌,要家属签字做化疗。”
“他什么反应?”
刘小梅苦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三个字。一个员工跟他说父亲得了癌症,他回了三个字。
陈凡把本子合上:“你这个案子,争的就是一件事。公司拿员工手册里的旷工条款开除你,法律上站不站得住。”
“他们说,制度就是制度,不能因为个人原因破例。”
“制度大不过法律。”陈凡说,“你照顾的是重病的直系亲属,假也请了,证明也发了。这种官司打到仲裁,说理的地方在咱们这边。”
刘小梅抬头看他:“陈老板,你懂法律?”
“我不懂。”陈凡指了指门口,“但许律师懂。你的情况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他下午就过来帮你理仲裁材料。”
刘小梅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半天才说:“谢谢你。”
“别谢我。”陈凡点了点她怀里那个文件夹,“你这一摞材料,时间、截图、录音,整得明明白白。多少人遇上这种事,气几天就认了。你没认。”
刘小梅抱着文件夹,犹豫了一下:“陈老板,仲裁要多久?我爸还在医院躺着,我放心不下。”
“仲裁一般四十五天内出结果。”陈凡说,“你该回去陪床就回去。材料许律师盯着,开庭的日子定了,我打电话叫你。”
“那能赔多少?”
“违法解除,二倍的经济补偿,外加欠发的工资。”陈凡说,“具体数目许律师一笔一笔给你算。你只记住一条,对方找你私了,递过来任何纸,先拍照发给我,一个字都别急着签。”
刘小梅点头,又小声问:“他们要是找我麻烦呢?半夜打电话堵人那种。”
“让他们打,电话录音留着。”陈凡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刘小梅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没再说话。
她走后,陈凡刚坐下,善恶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个异常。
信号来自馆外,老街东头。不是逆序符文那种死灰气息,而是一种他没碰过的气场波动。那波动不钉在一个点上,顺着人走,从一个人身上淌到另一个人身上。
陈凡闭眼看了片刻,扬声朝后厨喊:“郑叔,你出来一下。”
老郑手上沾着面粉就出来了:“怎么了?”
“东边早市,你觉没觉着不对?”
老郑闭眼站了一会儿,摇头:“我感知的范围没你大。不过你要说东边,小花前两天念叨过一嘴。”
“念叨什么?”
“她说这几天早市上的人邪性,为几毛钱菜钱就能红脖子涨脸,还有两回差点动手。”老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早先不是这样,讨价还价归讨价还价,没人急眼。”
陈凡站起来:“我去看看。”
等他走到早市,摊子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地上散着菜叶和塑料袋。他在市场中央站定,铺开善恶感知。
信号在这里最浓。他蹲下身,掌心贴住地面。
地皮底下沉着一层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肉眼看不见,气场里却清清楚楚。那股频率他认得,和鼎盛澜湾地基底下的逆序气场,有六成以上的相似。
跟鼎盛澜湾那个不一样,可路子是一个模子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