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那间是空壳。可赵德生说过,德兴大厦十四楼还有一家金诚国际,门开着,生意照做。
一家在登报注销,一家在接着收钱。陈凡决定先把股权的底子翻出来。
第二天一早,许律师把德兴大厦那家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调了过来。
金诚国际劳务,注册资本五百万,法定代表人韩长生,注册地址火车站附近德兴大厦十四楼。
十四楼。火车站周边的写字楼,天然等着南来北往的务工者。选址不是巧合,是精准狩猎。
陈凡把名字输进系统的关联分析模块。屏幕上弹出一张股权穿透图。
金诚国际劳务的股东是两家企业。唐氏控股占股百分之六十,顺达人力资源占股百分之四十。
唐氏控股他熟,唐德明的壳。顺达人力资源穿透下去,指向一家鼎鑫投资。鼎鑫投资的股东名单里,又出现了唐德明的名字。
他没有停,继续往下挖。
鼎鑫投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挂在一家叫恒通企业管理的公司名下。恒通的股东,是顺达人力资源。顺达的另一个小股东,又是唐氏控股全资设立的一家咨询公司。
陈凡在纸上画出箭头。金诚国际控股顺达的母公司,顺达控股的鼎鑫又回头持有金诚国际股东的股份。三家公司绕成一个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股权迷宫。
手机响了,许律师。
“材料看了?”许律师问。
“看了。股权穿透到底,唐德明。而且不是简单的两层持股,三家公司交叉持股,绕了一个环。”
“交叉持股是老手法了。”许律师说,“股东之间互相持股,账目上每家公司都有投资收益,资金在环里转一圈,来源就说不清了。”
他接着说:“查账的时候,你问他这笔钱哪来的,他说是投资收益。问投资哪来的,他说是股东注资。绕来绕去,把人绕晕。”
“环的中心是唐德明。”
“对。可工商登记上,唐德明三个字一次都没出现在金诚国际的股东栏里。”许律师的声音很沉,“他站在环外面,让壳公司互相持有。”
“将来打官司,你告金诚,金诚说资产在鼎鑫。你告鼎鑫,鼎鑫说我们只是投资股东。执行的时候,每家账上都没钱。”
“人也一样。”陈凡说,“七楼那家的法人是宋志远,十四楼这家的法人是韩长生。两个名字,一套人马。”
“挂名法人。”许律师说,“韩长生我顺手查了,跟宋志远一样,身上背着失信记录,限制高消费。这种人最好找,给点钱就让你挂名,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
陈凡把韩长生的名字圈起来。“失信被执行人开公司收钱,受害者把钱打进公账。”
“说到钱,”许律师顿了顿,“我手上接了五个外来务工者的求助,全是德兴大厦那家收的。最多的交了六万八,最少的三万二。我整理了一份名单,连名带姓带金额,发你了。”
“多少人?”
“我手上十七个。姓名、年龄、籍贯、被骗金额都有。”
陈凡打开名单,一行一行看。
马永福,五十二岁,中原洛城人,木工。备注栏写着:交了五万八,没出成国,被“转岗”至恒达化工园区做设备清洗工,出现咳血症状。
恒达化工。
这个名字在第八条业务线上。化工原料,核心企业就是恒达化工。
第五条线骗人,第八条线用人。骗不出去的人,转手塞进自己的化工厂干高危活。没有劳动合同,不知道接触的是什么化学品。
“许律师,名单里有个马永福,五十二岁木工,被分到恒达化工了。”
“恒达化工?”许律师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我有印象。前两年有人告他们排污,后来没下文了。”
“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
“先摸情况。”
许律师沉默两秒。“注意安全。法律上的事随时找我。”
他又补了一句:“还有,股权那条线你别放,交叉持股的环再绕,资金总有出口。盯住钱最后从哪个口袋出去。”
“明白。”
挂了电话,陈凡把资金流调了出来。
金诚国际劳务的对公账户,过去一年流水很大。定金三千、尾款两万、服务费五万八,一笔一笔从全国各地汇进来。
钱进来之后,停留时间从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当天或第二天,大额款项分成几笔,转入几个个人账户。账户名分别是韩长生、宋志远,还有两个陈凡没见过的名字。钱进了个人账户,去向就散了:购车、珠宝行、会所消费、还信用卡、转账给另一家空壳公司。
公账过路,私账落脚。刘叔的话一个字不差。
更有意思的是时间线。韩长生名下那张卡,在成为金诚国际法人之前半年,就已经因为另一起债务纠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宋志远更早。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在开公司收钱的时候,本身就是欠债不还、被限制高消费的老赖。
从开张第一天起,他们就没打算还钱,也没能力履约。
下午,刘叔来了通玄馆,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股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