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散了之后,陈凡直接去了后院。
小花趴在桌上画画。王婶给她买的彩色铅笔摆了一排,白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陈凡拿起画纸看了看。
红的、蓝的、黑的线交在一起,织成一张大网。网心有个亮点,无数条线从亮点往外铺,一直连到纸的边儿上。
“小花,你画的是什么?”他蹲下来问。
小花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很淡的光,像蒙了层薄纱。
“我看见的。”她说,“馆子周围有好多线。红的从东边来,蓝的从西边来,黑的从北边来。它们在屋顶上打叉,然后钻到地底下去了。”
“这些线,你看见几天了?”
“好几天。”小花想了想,“先看见红的,后来蓝的、黑的也出来了。现在又有白的,特别亮,看得我眼睛疼。”
“疼的时候怎么办?”
“闭上眼睛也躲不开。”小花的声音有点发慌,“那些线不让我看,它们自己会跑过来。”
陈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气场却是乱的。
“从今天起,眼睛一疼就喊我,喊王婶也行,别忍着。”他说,“我给你调一调,再给你屋里加层挡着的东西。”
“嗯。”
陈凡把那张画纸轻轻抽出来,卷好带在身上。
回到前院,方哲和老郑还没走,刘叔也从杂货铺过来了。四个人围着石桌坐定。
“先说第一条。”方哲翻开本子,“智慧养老。唐德明在江城六个大型社区里,包了个免费体检、健康监测的项目,名头是给老人送福利。”
“免费的东西最贵。”陈凡说。
“终端是一台健康监测仪,搬进社区服务站,老人排队量血压、测血糖。”方哲说,“六个社区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叫颐康智能,注册地在省城。”
“机器里头有东西?”老郑问。
“十有八九。”方哲说,“我托人借了一台出来,后盖拆开,主板旁边多了一块不是厂家的芯片。拿气场一扫,芯片是温的。”
“读取型。”陈凡说,“跟产壹号一个路数,从人身上往外抽。”
“不止抽。”老郑敲了敲桌子,“体检要登记病史、家属电话、吃什么药。老人身上哪儿虚、心里怕什么,这机器比子女都清楚。”
“康乐寿那帮人卖茶,用的是嘴哄。”陈凡说,“这台机器是把哄人的话,换成了数据。”
“数据往哪儿去?”刘叔问。
“问得好。”方哲说,“我让人盯了三天,那台机器每天凌晨三点准时上传一包数据,走的不是宽带,是机子里插的一张物联卡。卡是不记名的,流量终点在境外转了两道,转没了。”
“转没了才怪。”老郑哼了一声,“境外绕一圈,最后落在哪儿,不用我说。”
“终端壳是颐康智能,运营公司还在往上查。”方哲说,“我怀疑绕两层,就绕回德明系了。”
“六个社区,一台机器一天接多少老人?”陈凡问。
“我数过,最多的一台,一上午六十七个。”方哲说,“六个社区铺开,一年下来,摸过底的老人得过万。”
“过万个老人的健康底细,攥在一只手里。”陈凡说,“这比开十家康乐寿都值钱。”
“第二条。”他翻了一页,“在线教育。”
“教育?”刘叔皱眉,“这也能插一手?”
“一家在线教育平台,专做中小学生。”方哲说,“平台发一种特制的学习平板,广告打的是提升注意力、纠正走神,卖得火得很。”
“平板里也有符文?”老郑问。
“我那朋友的孩子用了三个月。”方哲说,“孩子他妈说,孩子用了平板之后是坐得住了,可话变少了,以前爱顶嘴,现在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桌上静了一瞬。
“那不是提注意力。”陈凡说,“是压想法。孩子自主的念头被压下去,外头灌什么,他就接什么。”
“平板卖了多少台?”老郑问。
“光江城,提货单上是三万七千台。”方哲说,“平台还往外省铺。配套的账号要家长实名注册,孩子每天看什么、做什么题,后台全有记录。”
“孩子是小苗。”刘叔听得直咂嘴,“小苗上动手脚,这是要收一茬什么样的庄稼?”
“所以我说这条线最毒。”方哲说,“老人抽气场,抽的是这一代。孩子压念头,压的是下一代。”
“卢延宗的口供里有个词。”他接着说,“他管这条线上的东西,叫教化项目。”
“教化。”陈凡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好重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