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和老郑在临水路和长江大道的交叉口碰面。
正是早高峰,车流从四个方向涌过来,喇叭声一声接一声。人行道上的上班族脚步飞快,手里拎着早餐袋。公交站牌底下挤满了人,卖煎饼的摊子支在路口,油烟和面香搅在一块儿,飘出老远。
没人知道,这个十字路口的正下方,压着安民大阵的一个核心节点。
老郑站在路口东南角,拄着拐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睁开眼时他应了一声。
“节点还在,气场稳。”他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那就动手加固。”
“你来。”老郑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递过去,“我教你个新法子。”
铜钱很旧,上面的字磨花了,拿在手里却温润,边缘被几代人的手摩得溜光。
“这三枚钱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年头久了。”老郑说,“钱里还存着第一代馆主的一点气场余韵。你把它们埋在节点上头三个方位,围成一个三角。”
“围成三角做什么?”
“预警。”老郑说,“谁要是动这个节点,三角阵就有感应,我那边收得到信号。”
陈凡把三枚铜钱在手心排开:“埋多深?”
“三十厘米。”老郑说,“深了,感应透不上来。浅了,施工一锹就挖着。”
陈凡看了看脚下。这里是人行道,铺着方砖,砖缝里长着青苔。他等人流稀了些,走到路边蹲下,手指插进砖缝一撬,方砖松了。
他把砖搬开,露出底下的黄土,掏出随身带的小铲子挖坑。
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挖坑,免不了招人看。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路过,停下脚:“小伙子,你这是干嘛呢?”
陈凡头也没抬:“修水管。”
“修水管?”大妈探头看了看,“这一片昨天不刚修过吗?”
“昨天修的那头,今天修这头。”
大妈嘟囔了两句,提着菜走了。
三个坑很快挖好,围在节点上方,摆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陈凡把铜钱逐枚放进去,摆正方向,字面朝上,三个钱正好成了三角阵的阵眼。
埋土之前,他抬手把自身的气场渡了下去。
三枚铜钱里那点沉睡的余韵被唤醒,三点之间生出了牵连。陈凡能觉出一条极细的气线在土下走,把三个点串成一处。那波动轻得几乎没有,路人一无所觉,在他的善恶感知里,却立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岗哨。
老郑在旁边看着,点头:“手法干净。”
陈凡把方砖一块块铺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个阵能守多久?”
“三个月上下。”老郑说,“三个月后,钱里的气场耗干,得换新的。”
“三个月,够我找出更好的法子了。”
“未必够。”老郑望着路口的车流,“你修南侧节点的事,唐德明迟早知道。他一知道,就要改步子,说不定提前朝剩下的节点下手。”
“那就比谁快。”
两人沿着长江大道往回走。老郑走得慢,陈凡压着步子陪他。外卖小哥骑着车从身边擦过去,一对老两口牵着手,慢吞吞走在前面。
走了一段,老郑忽然开口:“你知道第一代馆主,为什么把节点设在这些地方?”
“这些地方是地脉气场的汇聚点。”
“不全是。”老郑摇头,“这些地方,也是人气最旺的地方。第一代馆主说过,大阵不是给地脉修的,是给人修的。气场聚的地方,往往就是人扎堆的地方。”
他停下脚,看着路边匆匆走过的行人。
“大阵护的不是气场,是人。”
陈凡没接话。
“你看这路口。”老郑用拐杖点了点脚下,“车为什么往这儿走,人为什么往这儿聚?”
“因为这地方活着。”他自己接了下去,“煎饼摊、公交牌、赶时间的上班族,这些东西凑在一块儿,人气就旺。人气旺,地脉的气场才养得住。”
“城南那片废墟呢?”
“那片现在是死的。”老郑说,“房子推平了,人赶走了,白天连个过路的都少。你修一个节点下去,四下里连个生火做饭的人家都没有,拿什么养它?”
“你帮那些拆迁户打官司要房子,”老郑接着说,“其实也是在帮大阵。阵和人是一体的。人安了,阵就稳。人散了,阵就散。”
陈凡心里动了一下。他一直把修阵和维权当成两摊子事并排推着,在老郑嘴里,这本来就是一件事。
回到通玄馆,老郑没急着走,坐在柜台边看陈凡收拾桌椅。
“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守阵就是守住那些节点、那些阵碑。”老郑说,“后来守了三十年,才明白守阵守的是一个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