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保证的只有一句,我不会半途撂挑子。”
屋里静了几秒。
李秀兰忽然开口:“我信这个小伙子。”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秀兰说:“我活了七十二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小伙子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他是真心想帮忙。”
她转向那个中年女人:“大妹子,咱等了五年了,不差这仨月俩月。有人管,总比没人管强。”
中年女人没再吭声。
见面散了,陈凡扶李秀兰下楼。
楼道的灯泡坏了一个,光线昏暗,台阶磨得溜光。老人走得很慢,他搀着胳膊,一步一步往下挪。
到了楼下,李秀兰停下来,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凡说:“我叫陈凡。”
李秀兰念了两遍:“陈凡,陈凡。你知道青石街十七号,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陈凡说:“不知道。您给我说说。”
李秀兰说:“巷口有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果子红彤彤的,压弯了枝。我嫁过去那年才二十二,巷子还是青石板路。”
“后来石板路浇成了水泥路,再后来,就拆了。”
她望着远处,目光穿过城区的楼房,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四十年。我在那条巷子里住了四十年,说拆就拆了。”
陈凡没有接话。有些话不用回,听着就够了。
李秀兰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手:“你忙你的,我慢慢走回去就行。”
她转身要走,陈凡叫住她:“李奶奶。”
李秀兰回头。
陈凡问:“您那个地下室,朝北还是朝南?”
李秀兰说:“朝北。怎么了?”
陈凡说:“没事,就是问问。您腿脚不好,北屋阴,回头我帮您看看有没有朝南的屋子。”
李秀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朝南的屋子,能晒着太阳,我这把老骨头就知足了。”
陈凡说:“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走得很慢,背却挺得很直,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陈凡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青石街十七号的位置。
那个点在拆迁区域的正中,也是小花说的八个窟窿里最大的一个。
李秀兰住了四十年的家,正压在安民大阵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这不是巧合。
晚上,陈凡和方哲在小馆里对着一桌子材料复盘。
方哲把一百二十多户的信息理成了表格,原住址、家庭人口、现住所、安置费、房租支出,一列一列排得整齐。
他指着屏幕说:“平均每户每月入不敷出六百块。五年下来,一户平均亏空三万六。”
陈凡说:“三万六,对有些人家,是半年的活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