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比预想中来的更快。
第四天早上,陈凡翻本地都市报,第三版的标题是:“老街通玄馆引发争议,居民意见不一。”
报道看着客观,字里行间的倾向很明显。文章引了几个“居民”的采访,有人说通玄馆“确实有点玄乎”,有人说“早就该管管了”。真替通玄馆说话的街坊,只在文章末尾占了一小段。
“星耀文化动媒体资源了。”陈凡把报纸推给对面的刘叔。
刘叔戴上老花镜看完,把报纸折起来。
“这还算客气的。”他说,“我让人翻了翻本地几个自媒体,昨天夜里同一时间发了六篇稿子,内容大同小异,评论区的留言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水军。”
“速达信息的活儿。”刘叔说,“我以前帮人追账的时候跟这行打过交道。一家公司养几百个号,接单、起稿、控评一条龙,按条计费。”
陈凡的手机响了。许律师。
“陈先生,对方追加了一项诉讼请求。”许律师开门见山,“要求法院对通玄馆做“经营行为审查”,审查期间暂停一切经营活动。”
“这是要冻结我们。”
“对。法院一旦批准,审查期间你不能接待任何客人,等于变相关门。”
“能挡住吗?”
“反对意见我已经提交了,通玄馆的经营全有法律依据。但裁定需要时间。”许律师顿了顿,“还有个事,得提醒你。我在文书里发现,有两份材料的送达回执对不上,签收日期比实际送达早了十几天。”
“又是这招。卡起诉期限。”
“他们赌老百姓不懂。”许律师说,“你放心,签收不等于收到,这条抗辩我来做。先例是有的,最高检的抗诉案例里,法院就认过这一条。”
“好。”陈凡说,“法律这条线,全交给你。能拖就拖,能驳就驳。”
“没问题。另外,对方这几天会反复来现场,测量、鉴定、拍照,名目一个接一个。都让他们吃闭门羹,全程录像,别起肢体冲突。”
“还有个事。”许律师压低声音,“我翻了对方提交给法院的材料,他们把谈判记录做成了笔录,笔录里把老街居民写成“已基本同意搬迁”。这东西要是混进卷宗,后面很麻烦。”
“根本没谈过的事。”
“所以得反着留痕。”许律师说,“街坊这边,谁接到过谈搬迁的电话、谁被上门量过房,都让他们自己写个情况说明,签字按手印。日期、来人、说了什么,越细越好。”
“行,我让刘叔今晚就挨家跑。”
“再强调一句,所有文书只收不签。对方送来的任何东西,签了名字,后面都可能变成你们认了某个条件。”
“明白。”
挂了电话,陈凡把这些话原样记在本子上,又把刘叔从隔壁叫了过来。刘叔听完,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揣进兜里。
“情况说明我来收。”刘叔说,“老街识字的自己写,不识字的我口述、他们按手印。一个晚上,二十几户我跑得完。”
“辛苦您。”
“说什么辛苦。”刘叔摆手,“我年轻那会儿,帮工友讨过欠薪,讨薪就是讨证据。谁欠的、欠多少、哪天欠的,嘴上说没用,纸上要压着手印。”
“情况说明我等会儿就去收。”刘叔没走,拉了把椅子坐下,“先听你们把全局摆完。”
陈凡在八仙桌上铺了一张大纸。
刘叔看着他动笔。“这是要画什么?”
“全局图。”陈凡在纸中间写下“通玄馆”三个字,“对方的线,一条条摆出来,我才知道该往哪儿下针。”
他在纸的上方写:法律线,德明置业,三家子公司,三个诉讼。
右边写:舆论线,星耀文化,速达信息,几十个自媒体账号。
下方写:气场线,逆序符文装置,回钩符文,汇聚阵,正西缺口。
最左边,他写了一个词:暗线。然后点了三个点。
“明面上三条线。”陈凡说,“法律拖你,舆论孤立你,气场在地下啃。三条线互相喂招,法律让我们疲于奔命,舆论让街坊跟着心慌,气场让大家慢慢病倒。”
“病倒了就说是自己身体不好。”刘叔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