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宴席还未结束,太子殿下就要丢下我们,自己先跑了?”
阿尔坦不知何时从客席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落在岑玉楚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慢慢逡巡了一遍,那目光里的意味,几乎不加遮掩。
随着他的起身,几个北狄人也跟着站起,颇有些剑拔弩张之感。
“是不是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我还想跟大梁的太子殿下一起饮上几杯,讨教琴艺呢!”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脚步却越逼越近,酒气混着他身上浓烈的皮革与香料气味,扑面而来。
沈确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岑玉楚挡在身后。
阿尔坦的目光在沈确身上顿了一下,笑意不减,眼底却分明多了几分不悦:“这位大人将太子护得这样紧,倒叫我不好亲近了。怎么?大梁的太子殿下不会是女子假扮的吧,碰都碰不得么?”
这话说得轻佻而放肆,席间已有几位朝臣变了脸色。
岑玉楚藏在沈确身后,攥紧了对方的衣袖。
他能感觉到阿尔坦的目光依旧黏黏腻腻地落在他身上,缓缓爬过他蒙在面纱下的脸颊。
批注没了。
他不知道生性好斗的阿尔坦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不知道沈确会如何应对。
不知道这场本为对付他的夜宴会如何收场。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王子说笑。”
沈确的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
“太子殿下身弱,且不胜酒力,须先行告退歇息。若三王子雅兴未尽,臣可代为相陪。”
“你啊?”
阿尔坦哈哈一笑,目光在沈确冷硬的面容上转了一圈,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本王对你这种一本正经的木头可没有丝毫兴趣!”
阿尔坦摆明了是要刁难岑玉楚,干脆指示自己的人将岑玉楚和沈确两人围住,“若太子殿下执意要走,就先把面纱摘下让我瞧瞧真容!我倒要看看,这大梁的太子到底是男是女?”
“或者说,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哈哈哈哈!”
席间气氛骤冷。
大梁的臣子也不甘示弱,纷纷进言指责北狄人不讲道理,就在这两方僵持之际,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殿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凝滞。
“三王子好生雅兴!还能调侃太子殿下,看来是没能喝尽兴!本世子来晚了,自罚三杯可好?”
消失许久的谢惊仇,竟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脚步却径直穿过席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岑玉楚的另一侧。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将岑玉楚护在了中间。
阿尔坦见状,唇角越发勾了一勾。
“哦,是谢狮子啊。”
谢惊仇此前一直在协助岑靖尧布防京畿,迎接使团,因此两人早前便已熟络。
他皮笑肉不笑地,学着中原的礼仪拱了拱手,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
“我们确实好久没见了,看起来你很忙嘛,本王还以为今夜都见不着你了。”
“三王子在此,再忙也得来。”
谢惊仇笑着,目光在扫过岑玉楚和沈确握着的手时,笑意淡了些。
“既这沈大人是个不通风情的木头,不如就由我来陪三王子畅饮如何?太子殿下从小身体就不好,极易生病,纵强撑着陪伴,怕也勉强,不如改日我再带你去东宫一道拜见就是!”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举杯,朝阿尔坦一敬,姿态落落大方。
却也将阿尔坦试图靠近岑玉楚的路彻底堵死。
阿尔坦看了看谢惊仇,又看了看沈确,最后目光落在躲在两人身后,那个只露出一截肩颈的纤细身影上,忽然笑了。
“算了!狮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