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o6年,智能世。
就连小灵通都不算人人标配。
跨城拜年、亲友问候,全靠座机电话、短信往来。真诚、缓慢、郑重。
而且除夕夜有老长沙不成文的规矩。
没人会随便打电话打扰别人家团圆。
整台座机安安静静,一整晚都格外清净。
晚饭结束,一家人彻底进入过年最松弛的状态。
爷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晒着屋内暖气,慢悠悠嗑着瓜子。
他偶尔开口,念叨几句乡下过年的老规矩、旧风俗。看着院里邻居来来往往,老人眉眼舒展,难得清闲安逸。
马天雄搬出自家的四方折叠木桌,摆在一楼门口遮雨檐下。
过年从不缺热闹。
前后几栋自建楼的邻居男人,早已互相吆喝着聚拢过来。
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知根知底,亲如一家人。
众人搬凳、摆牌、码麻将,动作熟门熟路。
哗啦哗啦的洗牌声、甩牌声、大人们说笑抽烟的声音,瞬间填满整个小院。
大家聊的,全是最接地气的家常日子。
聊今年做工收入、门面生意,聊明年孩子读书,聊长沙街道新变化,聊谁家外出务工的儿女有出息。
没有资本博弈,没有网络焦虑,没有攀比内卷。
只有普通人最朴素、最真实的生活闲谈。
男人们有男人们的热闹,女人们也自有温柔光景。
妈妈洗完碗筷,收拾干净灶台。
零六年老长沙除夕讲究多,不留脏水、不留残杂,扫尽旧岁尘埃,寓意迎新纳福。
收拾妥当,她看着沙上安静坐着的马媛媛,眉眼温柔。
“屋里坐久了闷,外面热闹得很。走,媛媛,陪妈妈下楼走走,逛一圈院子透透气。”
马媛媛轻轻点头,起身披上外套一起出门。
长沙湿冷的晚风里,混着淡淡的鞭炮硫磺香。
交织着家家户户残留的腊味饭香、炭火暖香、街边糖果甜香。
是专属于2oo6年老长沙最正宗的年味气息。
整片自建小楼片区,此刻灯火连片,暖意融融。
家家户户院门敞开,不锁门、不设防。
邻里之间随意串门、随意走动,毫无隔阂。
屋前屋后的小路、空坪上,铺满厚厚的红色鞭炮碎屑。
从下午开始,家家户户迎神、谢灶、迎春、辞旧,鞭炮声断断续续炸了一下午。
满地红屑层层叠叠,踩上去沙沙绵软。
放眼整片小区,通红一片,喜庆又热闹。
沿路老式橘黄路灯缓缓亮起。
昏暖灯光洒落,把小路、院墙、小楼屋檐,全部染成温柔的暖黄色。
路上人来人往,处处是烟火热闹。
大人们三三两两散步闲聊,互相拜年问好。
小孩子成群结队奔跑嬉闹,笑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