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长沙,阴天。
马天雄把车停在湘南电视台西门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你确定要去?”
马媛媛解开安全带,“来都来了。”
西门外面搭了一排红色帐篷,每个帐篷下面一张桌子,两个工作人员,一个登记一个号。队伍从帐篷底下排出去几十米,全是十五到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有的化了浓妆,有的穿着演出服,有的蹲在路边开嗓,“啊——啊——”跟叫魂似的。
马媛媛下车,背着她那把新买的雅马哈。马天雄跟在后面,东张西望,表情有点茫然。他这辈子去过批市场、去过市仓库、去过银行拉贷款,没来过这种地方。
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前面一个女孩唱了几句就哭了,哭着跑出来的,妆全花了。马天雄看了直皱眉,凑到马媛媛耳边小声说“你要是紧张就跟爸说,咱不唱了,回去。”
“不紧张。”
轮到马媛媛,她把报名表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年龄,“十五?初三?”马媛媛点头。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号牌,贴在胸口,“进去吧,唱完出来等通知。”
帐篷后面是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坐了两个评委,一男一女。男的戴着眼镜,女的扎着马尾,两人面前各一张表格,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
“几号?”女评委问。
“三百一十七。”
“唱什么?”
“《心愿》。”
男评委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马媛媛把吉他抱好,手指搭在弦上。这歌她太熟了,原主的记忆里有——校园广播站放过,班里女生哼过,音像店门口贴过海报。在这个世界火了,但不是那种全民爆火,是在校园里传唱度高,属于学生喜欢的歌。
她不是非要选这个世界没有的歌。有时候,把一已经存在但没被唱好的歌,唱出不一样的味道,也是本事。
前奏响起来,几小节简单的分解和弦。
她开口了。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
声音不大,但干净。不是那种捏着嗓子装的甜,是天生嗓底好,气息托着每一个字,稳稳当当落在拍子上。
女评委的笔停了。
“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春天是一段路程,沧海桑田的拥有……”
副歌部分她没有飙高音,反而收着唱。收得恰到好处——她知道哪里该放、哪里该收,这不是十五岁小孩的控场能力。
“那些我爱的人,那些离逝的风,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那些爱我的人,那些沉淀的泪,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唱到这里的时候,男评委放下了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些。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走。
“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最后一句收在分解和弦上,g和弦的余音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慢慢散了。
唱完最后一句,余音还没落干净,男评委先开口了。
“学过?”
“学过吉他,跟老师练过一年多。”
“歌唱得不错,回去等通知。”
没说“过”,也没说“不过”。马媛媛把琴装进琴袋,拉上拉链,背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女评委忽然补了一句“号码牌别丢了。”
她把号码牌攥在手心,出来了。
马天雄蹲在花坛边上,脚边踩灭了三根烟头。看到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