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的话音在空寂的密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甸甸的逆生真炁,直挺挺地砸在青岩石壁上,震得石缝里的灰土簌簌坠落。
他没有再去多看瘫坐在地的清风道长一眼。大师兄张豪教过他,弱者的眼泪连一滴血都换不来。转身,军靴踏过满地残破的道家典籍,陆瑾大步迈出石门。
夜风顺着破败的山门灌入庭院。陆瑾周身的空气呈现出一种高密度的扭曲,那是逆生三重被他强行压缩在体表、随时准备爆的重压领域。沿途那些被西方魔法催生的墨绿色变异藤蔓,在触碰到这层无形重压的瞬间,内部的植物纤维直接崩断,化作一地失去水分的枯黑粉末。
李木紧紧跟在陆瑾身后。十岁的男孩一言不,两道目光死死咬住陆瑾宽阔的脊背。在他眼中,此刻的陆师叔不再是那个会耐心教他背诵经文的长辈,而是一柄已经褪去剑鞘、正散着刺骨寒芒的重型斩马刀。
“高足……且慢!”
背后传来极其粗重的喘息声。清风道长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青石砖,指甲在岩石表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撑起了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壳。他拖着那条跛腿,跌跌撞撞地冲出密室,干枯的手掌一把攥住陆瑾的道袍下摆。
“带上贫道!这片山脉的每一条暗道,贫道闭着眼都能摸清!”
陆瑾停下脚步。他微微偏过头,借着惨白的月光,看清了老道士那张脸。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球里,此刻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股要把自身骨血连同敌人一起烧成灰烬的决绝。
“贫道的命数到头了。”清风道长的喉咙里出风箱破裂般的杂音,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会溢出黑红色的淤血,“但咽下这口气之前,贫道得亲眼看着那帮洋鬼子,被你们活活打碎!我朝仙观四十五条人命的账,得有人在旁边清算!”
老道士攥着道袍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陆瑾注视着那双充血的眼睛,下巴微微绷紧。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三人不再有任何停顿。陆瑾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通天箓的金色雷光在指尖疯狂压缩。他没有将符文打向天空,而是反手一指,狠狠戳进脚下的泥土里!
轰!
狂暴的金光顺着地脉瞬间炸开。方圆五里之内,那些被西方炼金术刻意掩盖的脚印、车辙,以及残留在土壤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在通天箓毫无保留的强行扫描下,直接在陆瑾的脑海中构筑出一张清晰的坐标网。
“正南,三里。”
陆瑾报出方位,双腿肌肉猛然膨胀,军靴在原地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借着狂暴的反作用力,他的身躯直接撞碎了前方的空气阻力,化作一道凌厉的白线,悍然切入幽暗的山林。
“跟上!”李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男孩体内的雷火真阳全面爆,紫红色的电弧穿透皮肤,在体表交织成一层狂暴的雷铠。他双脚踏地,高温瞬间将脚下的落叶与泥土碳化,整个人犹如一重型炮弹,紧随陆瑾身后冲出。
清风道长猛咬舌尖,将体内最后一丝本源精血强行点燃。朝仙观绝学“浮光掠影”被他催动到极致,干瘦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死死咬住两人的轨迹。
山风呼啸,树影摇乱。
三人的行进路线是一条绝对的直线。遇到挡路的巨石与粗木,陆瑾根本不避,直接以肩背硬撞。伴随着连串的轰鸣,一条笔直的破坏通道在皖南的山林中被强行犁出。
半个时辰后。
前方的血腥味浓烈到了化不开的地步。陆瑾身形急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眼前,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制山门。断裂的牌匾砸在泥地里,“铁拳”二字被暗红色的血液完全浸透。
山门后方的练功场上,遍地焦土。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满地被某种极高频震荡波撕裂的残肢断臂。几尊用来打熬力气的千斤铜鼎,表面布满了幽蓝色的圣像秘仪烙印,铜鼎内部的金属结构被强行扭曲,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铁拳门……”清风道长扶着断裂的石柱,指甲在石头上抠出几道白痕,“王门主那一手铁砂掌,能生劈生铁。他半个月前还说,要下山去宰几个落单的洋人……”
陆瑾大步走到一堆碎肉前。他看到了一对被齐腕斩断的手掌。那手掌布满老茧,骨骼粗大,显然是铁拳门主留下的。但切口处平滑如镜,残留着极度冰冷的炼金切割气息。
纯粹的物理武夫,在西方异人那种不讲道理的规则类魔法面前,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被活活肢解。
陆瑾眼底的杀机愈浓烈。他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向前。
沿途的惨状,正在不断挑战着人类理智的底线。
百草堂。整座山头的植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泥土干裂,生机被抽干。堂主和十几名弟子的尸体被倒吊在枯死的百年老槐树上。他们的皮肤干瘪脱水,体内的气血被橡木之誓的德鲁伊魔法强行榨取,化作了滋养西方魔法阵的养料。
听风观。主殿被狂暴的符文战纪力量夷为平地。观主那把视若珍宝的古琴被一柄西方十字大剑死死钉在青砖上。琴弦崩断,观主的头颅就滚落在琴头旁,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看着那把断琴,陆瑾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三一门藏经阁的画面。洞山师弟总是戴着单片眼镜,坐在窗边小心翼翼地修复古籍。如果大师兄没有横空出世,如果三一门依旧抱着那套清静无为的规矩不放,今日听风观的惨状,就是三一门的明天!
这帮西方异人,根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在有组织、有计划地屠杀华夏的道统根基!
李木跟在陆瑾身后,男孩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体表的紫红色雷纹因为主人的情绪剧烈波动,开始向外喷吐着灼热的火星。他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他只看到,有人在这片土地上,肆无忌惮地杀人放火。
当三人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进入一片狭长的葫芦形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李木体内的雷火真阳彻底失控。
山谷入口,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十几具散修和附近村民的尸体。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胸膛被强行剖开,心脏不翼而飞。伤口边缘烙印着一个散着恶臭的西方符文,血肉被完全碳化。
一个白苍苍的老者,浑身的骨骼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而在尸体堆的最上方,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的四肢被以反人类的角度向后折断,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她的脖颈处,有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那是奥匈帝国“血契缝合术”留下的吸血痕迹。
“老刘头……”清风道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那个失去心脏的汉子身旁。他枯瘦的双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根本不敢去碰那具残破的尸体,“他上个月……才来观里求了平安符……他说儿子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