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门,面壁崖。
那道贯穿天地的暗金色罡气柱早已消散,但修炼崖上空的空间结构,依旧呈现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扭曲。阳光穿过那片区域,折射出诡异的断层光晕。方圆十里内,没有任何飞鸟敢于振翅,山林深处的野兽将身体死死贴在泥土里,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整个三一门,都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极道威压死死按住。弟子们行走在青石板上,脚跟都不敢重重落地,生怕那微小的震动,会引来后山那位暴君的注视。
面壁崖边缘。
陆瑾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花岗岩上,身前就是万丈深渊。高空罡风如刀,疯狂切割着他的玄色道袍,出密集的裂帛声。前几日,他叫嚣着要上昆仑,被大师兄单手捏住后颈,直接砸进这面壁崖的岩壁里。那股摧枯拉朽的物理力量,将他的护体真炁碾成粉末,那种骨骼寸断的剧痛,直到此刻依旧残留在他的骨髓里。
他睁开眼,瞳孔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修炼崖的方向。
“大师兄……”陆瑾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噼啪’!几道刺目的金色电弧在指尖炸开,那是通天箓的雷法。紧接着,一层莹白色的逆生之炁覆盖了手掌。
曾几何时,他以为身负这两大绝门绝学,自己足以横行天下。但在昆仑山巅,在师尊与龚启之那等玩弄法则的怪物面前,他甚至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而大师兄张豪,却能用最纯粹的血肉之躯,一拳砸碎法则领域!那一拳,不仅砸碎了龚启之的虚妄,也把陆瑾前半生积攒的骄傲,砸成了满地烂泥。
“陆师叔。”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名内门弟子停在十步之外,不敢靠近陆瑾周身那股狂躁的雷电气场。“李木师弟已经在山门前候着了。澄真师叔让您带他下山。”
陆瑾五指猛然合拢。‘砰’!掌心的雷电与逆生之炁被他硬生生捏爆,在空气中炸出一团白色的气浪。他站起身,没有拍打道袍上的石屑。原本火爆冲动的性子,被他用极大的毅力强行镇压在皮囊之下。他转身,军靴踏在花岗岩上,踩出两个半寸深的凹坑。
山门前。
李木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军囊,正仰着头,死死盯着山门石柱上那尊狻猊石雕。他体内那股被张豪强行驯化的雷火真阳,正随着他的呼吸,在经脉里出沉闷的轰鸣。十岁的孩童,站姿却犹如一杆标枪,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了两道浅浅的白痕。
看到陆瑾走来,李木双拳抱胸,大吼一声“陆师叔!”
这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山门上的枯叶簌簌掉落。陆瑾看着这个浑身散着暴虐气息的师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哪里是修道的苗子,这分明是大师兄亲手捏出来的一头幼年凶兽。
“走。”陆瑾没有废话,越过李木,大步走下石阶。
一辆加固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山脚。两人上车,引擎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泥土路上刨出两个深坑,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李木没有像普通孩童那样扒着车窗看风景。他盘膝坐在宽大的后排座椅上,双目紧闭,正按照《霸体真章》的路线,疯狂碾压体内的雷火之炁。随着功法的运转,他古铜色的皮肤下,紫红色的雷纹若隐若现。车厢内的温度直线飙升,真皮座椅的边缘开始散出焦糊的味道。
“咔咔咔——”
李木的骨骼出重型机械摩擦般的声响。他猛地睁开眼,因为痛苦和狂热,眼白充血。他控制不住外溢的力量,右手猛地抓住了车门的把手。
‘嘎吱!’
纯钢打造的车门把手,在他十岁孩童的手掌中,如同橡皮泥般被捏成了麻花。车门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直接向外凸起了一块!
“收敛心神!”陆瑾坐在副驾驶上,猛地转头,一声厉喝。他并起剑指,一道夹杂着逆生之炁的清心符直接隔空点在李木的眉心。
冰凉的炁流撞入脑海,李木浑身一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腔里喷出灼热的白烟。他松开手,看着被自己捏废的车门,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咧开一个狂放的笑容“师叔,师父教的这法门,真够劲!”
陆瑾看着那变形的车门,心中一阵骇然。这孩子才修炼了几天?单凭肉身的力量,就已经达到了这种破坏力。他转回过头,看着前方不断倒退的公路,声音冷硬“大师兄的道,是把天地踩在脚下。你若控制不住这股力量,迟早被它烧成灰。我们去皖南。”
“去那里干什么?”李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大声问道。
“去看看,弱者是怎么死的。”陆瑾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越野车一路向东,驶入皖南地界。
公路两旁的景象,让李木脸上的狂放逐渐收敛。没有肥沃的农田,没有炊烟袅袅的村庄。公路两侧的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路边的树木不仅枯死,树干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肉瘤。偶尔路过几个村落,土墙倒塌,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里刨食。几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村民蹲在墙根下,双眼浑浊,看到越野车驶过,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师叔,这里的地……死了。”李木趴在车窗上,十指抠住窗沿。他天生雷火真阳,对生机极为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土地下方的地脉之炁,被某种极其阴毒、霸道的力量强行抽干了。
“异人界的战争,从来不只是杀人。”陆瑾睁开眼,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远处连绵的阴霾群山。“当年境外异人入侵,不仅屠戮了各大门派,更在多处地脉节点下了恶毒的诅咒。这些村民不是饿的,是他们生存的根基,被那些洋人的异术污染了。传承断绝,土地枯竭,这就是败者的下场。”
越野车在山林外围停下。前方的道路被粗壮的枯木彻底封死。
“下车。”
陆瑾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灰黑色的泥土上,出沉闷的声响。李木紧跟其后,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体内的雷火之炁本能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想要将周围这些腐朽的气息烧个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幽深的密林。
林中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脚下的落叶堆积了尺许厚,踩上去不仅没有干枯的脆响,反而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陆瑾走在前方,没有动用真炁探路,而是凭借着武者的直觉,在瘴气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