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蜀地崎岖的山道上疾驰。车胎碾压过粗糙的沥青路面,出单调且沉闷的摩擦声。窗外的铁灰色山岩飞向后倒退,车厢内的气压却低沉得令人窒息。
李木盘膝坐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腰背挺拔。他双目紧闭,正遵循着张豪强行灌入脑海的《霸体真章》,一遍遍碾压体内那股暴烈的雷火真阳。那股紫红色的能量不再四处破坏,而是在他笨拙却执拗的引导下,沿着脊椎大龙向上攀爬。每一次热流冲刷过骨缝,都会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鸣。
张豪靠在后排中央,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据了半个车厢。他眼皮微抬,瞥了一眼李木,粗粝的嗓音直接在车厢内炸开“太慢!雷火之炁不是让你拿来温养经脉的。用你的气血去撞!去砸!把那些力量碾碎了,强行揉进你的肌肉纤维里!霸体不需要温顺的绵羊,要的是能烧穿天地烘炉!”
李木身躯一震,立刻改变行炁路线,放弃了平稳的引导,直接调动全身气血,狠狠撞向那股雷火真阳。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他闷哼出声,体表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但肌肉的轮廓却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连山坐在左侧,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听着张豪的训斥,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逆天而行”的理念。他自幼在三一门修习《逆生三重》,讲究的是顺应天时,炼虚合道。但此刻,他看着张豪那具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空间结构变得极不稳定的肉身,道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这种力量,完全剥离了道门的清静无为,充满了纯粹的破坏欲。这真的不会给三一门带来祸端吗?
“连山。”张豪没有转头,声音却精准地砸进他的耳膜,“《清静经》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你们总想着去迎合那个‘无形’的道,却忘了,人本身就是天地间最锋利的器。不敢挥刀,修什么逆生?”
连山心头大震,猛地睁开双眼,低头受教“弟子愚钝,谢大师伯点拨。”
右侧的瑶月,正将腰间的长剑抽出半寸。她听了张豪的指点,放弃了对剑刃锋芒的追求。她手腕翻转,一缕逆生之炁顺着剑柄蔓延至剑身,不再是锐利的切割,而是化作连绵不断的重压。恰好一片枯黄的落叶顺着车窗缝隙飘入,瑶月手腕微抬,剑脊平拍在落叶上。没有出任何声响,那片落叶内部的叶脉被纯粹的炁劲瞬间震成齑粉,表面却完好无损地落在她的掌心。
瑶月看着掌心的落叶,心跳陡然加快。她从女性特有的细腻视角,清晰地感知到了大师伯身上的气息变化。那是一种从“威严”向“恐怖”的质变。那具古铜色的躯壳里,装的根本不是修道之人的灵魂,而是一个随时准备撕裂苍穹的暴君。她为三一门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敬畏。
就在此时,张豪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的极元感知网,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他捕捉到了一道阴冷、扭曲的炁息,正从东北方向远远缀着轿车。那气息带着浓烈的异域血腥味,试图窥探车内的虚实。
张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甚至没有转动脖子,只是随意地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握成了拳头。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外放任何真炁。但就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车厢内的重力骤然倍增。车窗玻璃上“咔嚓”一声,浮现出密集的裂纹。这并非被力量波及,而是那一片空间的结构,都因为他掌心力量的凝聚而产生了错位。
百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中,一个身披黑袍的降头师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体内的生机被一股跨越空间的霸道力场直接碾碎。
车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随着轿车驶出盘山公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川蜀的穷山恶水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钟灵毓秀的群山。
“大师伯,到了。”瑶月轻声开口。
李木睁开眼,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向前望去。
远处的山腰上,一座完全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山门矗立在云雾之间。石壁上爬满了苍翠的藤蔓,岁月的刻痕在青石表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沟壑。两根粗壮的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图腾。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种镇压山河的厚重。
轿车在距离山门百步之外的青石广场上停稳。
负责开车的唐门弟子迅下车,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张豪迈步下车。他军靴落地,并未出声响,但脚下的青石板内部结构,却因承受不住他肉身的极致密度而瞬间塌陷,留下一个边缘平滑的凹坑。
李木紧跟其后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十岁的孩童瞬间屏住了呼吸。
宽阔的广场上,数百名身穿玄色道袍的三一门弟子,整齐划一地分列两侧。从白苍苍的老者,到十几岁的少年,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人群前方,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弟子,目光落在了李木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木体内那股狂暴的雷火之炁,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出声质问。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年长师兄,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训斥“闭嘴!掌门带回来的人,轮得到你来多嘴?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傲气,好好看看掌门现在的气度!”
年轻弟子心头一凛,抬头看向张豪,立刻被那股如渊似海的压迫感震得低下了头。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白长老,双手抱拳,高声喝道“三一门弟子!”
“在!”数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震得山门上的藤蔓簌簌抖动。
“恭迎掌门回山!”
唰!
数百名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抵在心口。
“恭迎掌门回山!”
声浪直冲云霄,将半空中的晨雾尽数撕裂。
李木站在张豪身后,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正面冲击,双腿有些软,手指死死抠住裤缝。
张豪抬起宽大的手掌,按在李木的肩膀上。一股温热而霸道的罡气渡入男孩体内,瞬间驱散了他的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