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天晴,今晚月亮特别圆、特别亮,但夜风仍裹挟着凛冽寒意。
丹卿穿得单薄,他像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就算冷得发抖,也不知回屋添件衣裳。
掌心摩挲着臂膀,丹卿唇色泛白。
他思绪陷在混沌里,当身体越来越冷,他神识逐渐清明起来。
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丹卿扁扁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他平日没那么脆弱的,更不会啪地一下打开,装满段冽全部回忆的匣子。
丹卿每天都会想段冽,但丹卿很聪明,他只想一点点。这样很好,他既能正常的过日子,又能重新走一遍他和段冽相识相知的人生。
但现在不行了。
有关段冽的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
所有画面汹涌地撞入丹卿眼睛里、脑海里。
颤抖着取出贴身存放的小瓷瓶,丹卿紧紧攥在掌心,鼻尖酸涩。
他讨厌段冽。
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他可以靠死亡脱身?
他最讨厌他了。
因为这一点儿都不公平。
埋首于膝盖,丹卿双肩止不住地颤栗,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忍不住想,现在的段冽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已经走过奈何桥,他会不会已经顺利转世。
段冽丢下他,成为另个陌生人了吗?
可是他还停留在原地。
他还得活在这寂寂人间……
寒风拂来,丹卿哽咽着抬起头,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眼也不眨盯着那棵扶桑树。
“段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丹卿赫然起身,魂不守舍地,直直朝扶桑树而去。
皓月当空,无数月华洒落人间,像极了他们生死相隔的那一夜。
盐白月色里,叶影婆娑。
扶桑树下,容陵望着逐渐逼近的“楚之钦”,一时竟无法动弹。
迎面而来的小公子眼眶通红,衣衫如此单薄。寒风里,他脆弱得像是易碎的琉璃。
许是刚回归九重天,对人世间的经历,容陵仍记得清清楚楚,比段冽都更清楚。
因为他现在是神仙。
仙凡终有别。
容陵能切身感受段冽的万般情绪,他的痛,他的不舍,他的遗憾,甚至是他的爱。
可他,不再只是段冽。
他是容陵,能克制住那些欲望的容陵。
二人目目相触,容陵微怔,旋即恢复淡然。
“楚之钦”能看见他?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丹卿,九重天兜率宫的青丘狐狸,宴丹卿。
容陵蹙眉盯着宴丹卿,略有些不解,他神魂仍未归位,理应看不见仙诀护体的他。
况且,他如今并非段冽的模样。
容陵正想着,便见丹卿与他擦肩,直愣愣走到扶桑树后。
那儿扎了个草人,是客栈主人防鸟雀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