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洞里又闷又潮,泥土的冷意很快浸透楚梦的衣裙。
耳边孩童的哭声一声接一声,混着兵士粗暴的呵斥,刺得她耳膜生疼。
楚梦感觉体内的灵力还在不停向外流泻,丹田之内空空落落。往日流转自如的力量,如今只剩下薄薄一丝,连催动最简单的护身符箓都做不到。如果是就这样冲出去,以她现在的状态,多半束手就擒;可如果是继续躲在这土洞里,这个小村庄的老少,就要为她送了性命。
干草外面传来年长妇人压抑的叹息,想来大娘也听见了外面的号令。楚梦缓缓吸进一口带着土腥气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今天这个劫难,很有可能过不去了。此刻楚梦有些后悔,后悔在夜墟漠城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叶宇,那样,今天就算走到末路,也再没有什么遗憾。她慢慢撑起酸的身子,狭小的洞穴让她只能佝偻脊背,每动一下,身上就泛起一阵虚软的晕眩。
不能再躲了。
楚梦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头顶厚厚的干草上。
就在她打算一把掀开草堆走出去的时候,上方传来大娘极轻极轻的低语“姑娘,别动。就算烧村子,是这世道害的,不是你的错。”
楚梦鼻尖一酸。
错不在她,可祸因她而起。
乱世之中,普通人本就命如草芥,何必再平白多添几十条冤魂。
她没有听劝,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推开一层干草。微光顺着缝隙落进黑暗的土洞,映出她一双沉静却带着决绝的眼眸。
“大娘,多谢你们肯救我。”楚梦压低声音,语气很稳,“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村子无辜之人赴死。”
“傻孩子!出去就是落入虎口啊!”年轻妇人急得声音颤,伸手想要按住干草盖住洞口。
楚梦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她还没有找到叶宇,还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可再耽搁下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双手撑住洞底湿软的泥土,用尽身上残存所有力气,一下子掀开厚重干草,自土洞中站了起来。
久蹲之后猛地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楚梦踉跄了半步,扶着土炕边缘才勉强站稳。惨白的一张脸,单薄的身子,看着弱不禁风,脊背却挺得笔直。
几位妇人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拉她。
楚梦轻轻避开她们的手,给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茅草屋。
屋外的空地上早已乱作一团。老老少少几十口村民,被长矛与长刀围在当中,瑟瑟抖。甲胄明亮的兵士层层排布,刀光映着落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领头那名满脸横肉的将官正踩在一块青石上,居高临下地呵斥百姓,眼角余光骤然瞥见缓步走出茅屋的楚梦。
喧闹稍稍一静。
所有兵士的目光齐刷刷锁了过去。
少女一身异于此地百姓的衣衫,容颜清丽,纵然面色苍白、身形虚浮,依旧难掩出众容貌。那将官眼睛一亮,哈哈大笑一声,挥了挥手。
“总算肯自己出来了!倒是省得爷爷一把火烧了这破村子!”他踩着石头一跃落地,缓步走上前,上下打量楚梦,语气轻佻,“不错,乖乖随我回去献给丞相,这些草民便能活命。若是敢耍半分花样——”
他手一挥,身旁士兵立刻将长刀架在离得最近的一名老翁颈边。刀刃微凉,老人吓得浑身抖。
楚梦目光扫过惶恐不安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之内一阵阵虚空般的刺痛。灵力依旧无声无息往外飘走,四肢越来越沉。
“放了全村人。”她抬眼看向那名将官,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中,“我跟你们走。不许再为难此地百姓,不许烧屋,不许杀人。只要你们兑现承诺,我绝不反抗。”
将官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好说!只要姑娘听话,自然饶他们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