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来路,没有归处。
他像游魂一般,不知方向朝天字五号房走着。
快走到四层甲板尽头之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
——是位女子。
谢濯光抬眼,顺着面前的米白芙蓉缎锦斗篷往上看。那芙蓉绣法乃苏绣,正是她最喜的样式。
他的心,忽地似春雨落下,开出一朵小花。
这朵花,在窥见虞明窈面无表情的脸时,蔫了。
“有什么话,说吧。”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尽管虞明窈一丝不耐都没有,面上甚至带了点淡漠,但与她同床共枕多年,作为虞明窈在这世间最亲密的人,他焉能不知……
没有恨,就没有爱。
没有怨,就没有了情。
他单薄衣襟里的身躯,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猛地抽搐,胸口也犹如被巨石压着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副罕见的脆弱之态,落在虞明窈眼里,她只觉这人矫情。
“不管有事无事,我也就这一次。”
她冷眼看向谢濯光,“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裴尚的妻了。谢濯光,”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若你还有廉耻之心,定知觊觎挚友之妻,是何等遭人唾的小人之举。”
“谢濯光,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耳侧呼啸的风,将这句轻飘飘的话,一下吹得了无痕迹。但谢濯光听来,这话却犹如一记响钟,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垂在两侧的手,攥成拳,不管不顾,对着远去的背影就是一句:“若我说我想起了呢?”
窈娘,你可会怨我?
他真正想说的话,未说出口,就听得虞明窈冷冷四字——“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谢濯光向来挺直如竹的身躯,终于直不起来。
他有愧,对于她,他有愧啊!
几尺之外,裴尚贴身靠在舱门之处,垂着身子眉目半敛,露出一个半是嘲意,半是讽刺的笑。
自己这挚友,果真如想的那般无义无情。好在……
心上人心里装的还是自己。
疲倦裴尚想劝谢濯光放弃
谢濯光回房后就病倒了,还是小二前来送餐发现的。
这都大半日了,屋子里的人仍未出舱门,早上的膳,也没人出来拿一下。敲门还听不到里头人的动静,小二赶紧着急忙慌联系程青。
程青知晓后,一时也顾不得保密了,径直朝天字五号舱冲了上来。
待舱门冲开后,他同传话的小厮一看,谢濯光嘴唇干燥起皮,脸烧得通红。本就是大病初愈之躯,现下又遭逢此大难,人瞧着更加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