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
是啊,她一直在躲。躲进麻木的工作里,躲进“合格工具”的伪装里,躲进那条笔直狭窄、看似安全的轨道里。以为只要足够顺从,足够“有用”,就能换来那脆弱的“活下去”的机会。
可当这群觉醒者带着燃烧的意志和必死的决心冲破大门,将血淋淋的“反抗”与“选择”砸在她面前时,那脆弱的伪装,那冰封的麻木,瞬间布满了裂纹。
她握紧了手里的仪器。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这仪器能清洗记忆,能暂时禁锢,在更高权限下甚至能执行抹杀。只要她按下某个组合键,启动审判室的应急防御协议(如果干扰器还未完全覆盖的话),或者直接攻击眼前的首领……
她的手指,悬在几个关键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迟疑。
跟“他们”一起反抗?毁掉控制核心?这念头疯狂而危险。意味着彻底背叛她的身份,她的“职责”,以及那个用未知代价换来她“机会”的……可能。意味着她将不再是被系统标记的“可控单元”,而是真正的“叛徒”,会遭到最无情的剿杀。也意味着,她可能永远无法知道,裴扰那灰败的眼神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反抗?她凭什么反抗?为了这些“觉醒者”?为了他们口中的“真实”和“自由”?可所谓的“真实”又是什么?裴扰碎片里揭示的“收容所”真相吗?那是一个更绝望的坟墓。
不反抗?那么,就像他说的,被“毁掉”。死在这里,死在这间她执行了无数次审判的房间里。带着满腹的疑问,带着冰封的情感,带着那句“活下去”的契约……彻底终结。
哪一种选择,才是对的?
哪一种结局,是她……想要的?
首领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他看到陆瑶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挣扎和空洞(尽管极其短暂),也看到她迟迟没有动作。他不再等待。
“看来,你选择了继续当系统的狗。”他的声音冰冷彻骨,扣在能量切割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阿琳娜,配合我压制她!其他人,加快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核心协议!”
名叫阿琳娜的年轻女性和其他几名手持武器的觉醒者立刻调转枪口,能量武器充能的嗡嗡声在审判室内响起,刺目危险的光芒锁定了陆瑶。
陆瑶依旧握着仪器,指节捏得发白。她的目光越过即将发射的能量光束,看向那正在被暴力破解、火花四溅的主控制面板,看向那些眼神决绝、仿佛要将自身也燃成火炬的觉醒者们。
按下按钮?启动防御?攻击?
还是……就这样站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警报声、武器充能声、技术员的呼喊声、金属被暴力拆卸的噪音……全部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轰鸣,冲击着她的耳膜。
而在这一片轰鸣的深处,在那冰封心湖的最底層,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声音,在轻轻地问:
你真正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冰冷系统的“稳定”?
是那用未知代价换来的、苟延残喘的“机会”?
还是……
“攻击!”
首领一声厉喝,数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向着陆瑶暴射而来!
锚点的毁灭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充斥耳膜。死亡的气息,灼热、凛冽,瞬间锁定了陆瑶。她甚至能看到为首那道最粗壮的光束前端,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出的涟漪。
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闪避、防御、反击,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连日来累积的麻木与空洞,或许是面对这极端选择时骤然的僵直——却将她钉在原地。审判官仪器冰冷的触感还在掌心,指尖却仿佛失去了按下任何按钮的力气。
就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即将吞噬她的前一刻——
审判室被暴力轰开的破口处,空气猛地向内坍缩,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挤爆般的闷响!
一道身影,以一种近乎蛮横、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撞”了进来!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将他从另一个点“抛掷”过来!
是裴扰。
他落地的姿态甚至有些踉跄,额发散乱地遮住了一部分眼睛,呼吸带着不正常的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依旧是那身旧衬衫和长裤,皱巴巴的,沾着不知从哪里蹭来的灰尘。可当他抬起头,看向陆瑶时,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烧着一种近乎暴怒的火焰,亮得吓人。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即将临身的能量光束,也没去看严阵以待、面露惊疑的觉醒者们。他的目光像两把淬火的钩子,死死攫住陆瑶,嘴唇开合,一句带着粗重喘息和毫不掩饰焦躁、甚至称得上粗暴的低吼,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妈的!你在这站着等死吗?!”
声音嘶哑,却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陆瑶骤然空白的大脑里。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极其自然地横跨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陆瑶与那数道致命光束之间!宽阔的肩背瞬间填满了她的视野,将她完全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决绝。
然后,他才像刚注意到眼前的危机似的,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已经近在咫尺的能量光芒,以及光芒后神色骤变的觉醒者首领。他的嘴角,极其勉强地、甚至带着点神经质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勾起那个惯常的、轻佻的弧度,却只形成一个有些怪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