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逆天改命终究难抵一身顽疾。
次日天亮,诸葛亮依旧不肯休养,强撑着残破病体,照常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操劳过度之下,频频大口吐血,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歇息白天殚精竭虑,和众将商议军机、排布战局;到了夜里,依旧坚持踏罡步斗、行祈禳之法,日夜不休。
这边司马懿还在魏营稳稳死守,半点不急躁。某天深夜,他闲来无事抬头夜观天象,盯着星辰排布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眼就瞅见,天边那颗代表诸葛亮的本命将星,位置歪歪扭扭、摇摇欲坠,光芒黯淡得快要看不见。
司马懿当即笃定,转头对身旁的夏侯霸笑道
“稳了!诸葛亮这是大病缠身,命数将近!你立刻带一千兵马,悄悄去五丈原外围打探敌情。如果蜀军大营乱糟糟、军心涣散、没人敢出来应战,那就实锤诸葛亮病重不起。等确认消息,咱们立刻抓住空档,顺势猛攻,一举破敌!”
夏侯霸领命,立刻带着一队轻骑,连夜奔往五丈原侦查。
而此时的蜀军大营里,诸葛亮的延寿祈禳大法,已经稳稳撑到第六天晚上,就差最后一晚便能大功告成。
帐内层层灯火通明,中间那盏本命灯火苗稳稳当当、灼灼明亮,半点晃动都没有。
诸葛亮看着灯火安稳,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暗自庆幸,觉得或许真能逆天续命,再多撑几年完成北伐大业。
这时姜维轻步走入帐中,正好看见诸葛亮披散长、手持长剑,踩着规整的步罡阵法,凝神聚力镇守本命星灯,用尽心力稳住自身气运。整个大帐肃穆寂静,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只差最后一夜,便可圆满收官。
偏偏就在这最关键、最不能出意外的节骨眼上,营寨外突然传来阵阵呐喊喧哗声,动静极大。
诸葛亮刚准备派小兵出去查探情况,帐门“哗啦”一声被人猛地撞开。原来是魏延听闻魏军袭营的消息,心急火燎、慌慌张张大步狂奔进帐报信。
魏延性子本就急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又急又猛,进门瞬间带起一股猛烈劲风,“呼”的一下,直接把帐中央那盏至关重要的本命延寿灯,当场吹得彻底熄灭。瞬间,满帐灯火只剩残光,核心主灯彻底寂灭。
诸葛亮见状,瞬间心凉到底。缓缓丢下手中长剑,双目失神,长长苦笑叹息“生死自有天命,天意难违!想要靠祈禳之法逆天改命,终究是强求不得了。”
一旁的魏延当场吓懵了,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瞬间扑通跪地,惶恐不已,连连磕头请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的姜维更是瞬间暴怒,双眼通红、怒火冲天。眼看丞相只差一步就能续命,硬生生被魏延莽撞坏事,他怒从心头起,“唰”地一下拔出腰间佩剑,当场就要斩杀魏延泄愤!
虚弱至极的诸葛亮连忙抬手制止,声音沙哑无力
“住手!此事怪不得文长。是我阳寿已尽,天命当绝,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姜维听了,只能强忍怒火,恨恨收剑,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此刻诸葛亮气血彻底崩碎,身子彻底撑不住了,连着大口呕出数滩鲜血,浑身脱力,直直躺倒在床榻之上。
他强撑最后一丝神志,对跪在地上的魏延吩咐
“不必自责。这是司马懿夜观天象,算准我身患重病,特意派兵前来试探虚实、窥探我军底细。你即刻领兵出营,前去迎敌!”
魏延连忙起身领命,翻身上马,带着兵马火冲出寨门杀敌。
夏侯霸本来就是来试探侦查的,一看魏延带着大军气势汹汹杀出来,压根不敢硬碰,立马带着魏军扭头撤退。
魏延憋着一肚子愧疚怒火,率军一路追杀,追出二十多里地,确认敌军彻底退干净,才收兵回营。
事后诸葛亮心神疲惫,无力再多言,只是传令下去,让魏延返回自己营寨,各司其职、驻守戒备。
轰轰烈烈的祈禳延寿,终究功亏一篑。
姜维小心翼翼走到诸葛亮的病榻前,躬身请安,看着丞相气若游丝、面色惨白的模样,心里揪得生疼。
诸葛亮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气息微弱,带着无尽的遗憾缓缓开口“我这一生鞠躬尽瘁,原本拼尽全力,只想剿灭魏贼、收复中原,把大汉的江山重新扶起来。奈何天意难违,我的大限已到,撑不了多久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交代毕生心血
“我这一生钻研治军、用兵、治国的所有学问,全部整理成册,着成二十四篇兵书,整整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个字。书中涵盖为官治军八务、修身律己七戒、行军大忌六恐、立身守心五惧,全是我一生征战的核心心得。我观察帐下所有将领,资质、心性、格局,没人能承接我的衣钵,唯独你姜维,沉稳好学、忠心不二,堪当传承重任。这套兵书你务必好好研习,万万不可懈怠荒废。”
姜维听得泪流满面,扑通跪地,含泪重重叩拜,双手郑重接过兵书,誓死不负丞相嘱托。
紧接着,诸葛亮又想起自己改良的独门军械,继续叮嘱
“我还研了一套诸葛连弩的战法和制法,这辈子没来得及大规模投入战场。我已经画好全套精细图纸,这种连弩威力极强,箭矢长八寸,一次就能连十支箭,射迅猛、杀伤力十足。你收好图纸,日后依照样式打造操练,用来镇守蜀汉疆土、抵御外敌。”
姜维再次跪拜领命,牢牢记下这份嘱托。
交代完兵法军械,诸葛亮又思虑起蜀汉的边防安危,郑重地提醒
“蜀中大大小小的关隘要道,大多防御稳固,无需过度忧心。唯独阴平古道,是天大的隐患。那里看着悬崖峭壁、险峻难行,常人都觉得不可能有人通过,防备最容易松懈。可越是天险,越容易被敌军钻空子,天长日久,此地必出大乱,你一定要切记严防死守!”
边防大事嘱咐完毕,诸葛亮心中还有一桩埋藏已久的心事。
他当即传令,让马岱单独入帐。待马岱快步走近,诸葛亮避开旁人,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传授专属密计,反复叮嘱“我离世之后,你只需按此计行事,静待时机即可,切勿外露、不可声张!”
马岱神色肃穆,牢记秘计,抱拳领命,悄悄退出大帐,守口如瓶。
片刻之后,杨仪奉命走进帐中。
诸葛亮盯着他,深思片刻,取出一个密封的锦囊,亲手交到杨仪手中,留下最后一步后手,低声密嘱“我心里早已看透魏延心性,我死后,他自持功高、无人压制,必定心生反意、起兵作乱。
你切记,平日里不必与他争执计较,等日后他真正谋反、两军临阵对峙、局势最凶险的时候,再打开这个锦囊。囊中自有破局之计,到时候,自然有人替我斩杀叛将魏延!”
从兵法传承、军械制作、边防布防,到预判叛乱、预留杀局,诸葛亮条理清晰,把身后所有军国大事、隐患变局,一一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全部后事调度完毕,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心神,脑袋一歪,直接昏死在了床榻之上。
帐下众人吓得手足无措,慌忙上前照料守护。
一直熬到傍晚时分,诸葛亮才缓缓苏醒过来。哪怕身临绝境、油尽灯枯,他依旧心系汉室君主,强撑着残躯,连夜提笔书写奏章,向后主刘禅一一禀报自己的病情、身后安排与军国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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