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风踮起脚尖,脸上一片绯红,她也亲亲了珞华眼角的那颗泪痣:“你也是,你也要长命百岁。”
在冬雪初融的日子,在代表新生的立春那天,他们在迎接死亡的未来上开啓一场浪漫的逃亡。
既然30岁就会死,那麽对待生命何妨不大胆点呢?
但他们没预料到的是,这场逃亡花费了足足七年的时间。15区的边界线蔓长而血腥,布满了高压电线,不少人走到这里就望而却步,失望而归。20岁的珞华和霖风,凭借20岁所特有的一腔热血和冲动,决定继续走下去,直至到找到突破口为止。
既然决定了,那就向前走不要回头。
从火车到汽车到双脚,走了万个日夜,就连霖风一直当宝贝一样对待的结婚戒指都变卖,他们的积蓄所剩无几,漫长的旅程中,岁月磨掉了他们的稚气,死神的脚步无声无息越来越近,有时候他们也会恐慌,但当他们席地而眠的时候,仰头看向晴朗的夜空和点缀其中的亿万颗星星时,又会觉得无所谓,因为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见识过很多往日可能永远都看不见的风景了,成功到达01区固然很好,但是就这样死在星空之下,似乎也没有什麽遗憾了。
让他们继续坚持前进的还有亲戚家寄过来的书信,终于在15区荒无人烟的西北边沙漠找到断裂的高压电网,穿过电网的另一端,就是他们梦想到达的地方——01区。
但这还远远没结束,沙漠的旁边依然是沙漠,他们靠着双脚穿过漫天黄沙的无人之境,根据信件的地址到达了亲戚家。到达的时候,因为长期的风餐露宿和缺少足量进食,洛骅和霖风已经饿得面黄肌瘦,身体重度营养不良,一米八的洛骅瘦到只有九十斤而已,所幸的是,亲戚还记得他们,留宿亲戚家的那一夜,是他们七年来吃得最饱。
“阿风,诅咒真的消失了。”珞华躺在铁架床上,和妻子面对面,开始幻想百岁的未来。他们打从心底里高兴,觉得七年来所有的辛苦和忍耐都是值得的,“今天可以睡个好梦了,阿风。”
如果这就是触碰到的幸福的话,霖风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足够满足了。
就这样,就很好。你也好梦,我亲爱的。
但命运立刻给他们浇了一大盆冷水。过不了三天,亲戚就因为急病暴毙而亡。洛骅和霖风立即就成为了泄愤的靶子,视为不幸的存在。
诅咒并没有消失。它像暂时失活的病毒,以另一种方式休眠,等到时机一到,就肆无忌惮地反扑回来。
誓要将他们拽下地狱。
洛骅和霖风像丧家犬一样被亲戚的子女赶了出去,如果说15区是平等的贫穷和死亡之地,那麽01区,就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幸福的人会花团锦簇,不幸的人会雪上加霜。
越得宠的就越宠爱,越狼狈的就越不堪。01区是极与极的两端。
比穷人更不幸的是,他们的身份还是偷渡犯。就连想靠双手工作活下去的资格都被剥夺。为了生存,霖风和珞华翻过垃圾桶,捞过馊水,甚至捡起别人吃剩的营养剂空瓶,努力把脖子仰直,伸长舌头去接那空瓶里流出来的一两滴液体。
在生存面前,体面和尊严简直不值一提。
这一天是霖风的生日,看着霖风面无血色的脸,珞华悄悄出门了。他在街上游荡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下手木目标,他看到了几个十几岁不学无术围在一起抽电子烟赌博的不良少年,其中一个背後的裤子口袋里,插着半只吃剩的营养剂。他们忘情激动地不知道在商量什麽,珞华趁着他们不注意,一下子就抽走营养剂拔腿就跑。
那半只营养剂甚至还飘出了香味,珞华在亲戚家的餐馆闻过这种味道,是名为“烤鸭”这种菜肴的专属味道。
香味太浓了,珞华甚至饿出了幻觉,看见一个巨大的烤鸭蛋糕。
既然在生存面前,体面和尊严都不值一提了,那麽所谓的道德底线,也就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他只不过是想在他爱人生日的这天,稍微能吃得好一点而已,仅此而已。
这一份生日礼物的获取方式确实不耻,如果老天有惩罚的话,就请罚在我的头上吧。
背後的不良少年大喊:”喂,喂,还回来,你…”还想追上去,旁边一个坐庄的拦住了他,甚至还笑:“算了,反正那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就让他拿呗。”
珞华成功带回了这半只营养剂,他兴奋地把这支营养剂郑重地交到了霖风的手上:“生日快乐,27岁的阿风!今天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老爷爷,他见我肚子饿,好心送我的!你快吃吧,肯定特别好吃!”
霖风没有立即进食,而是先问他:“那你呢?”
“我早就等不及啦,你没看见只有半支吗,我已经吃掉一半了,现在肚子还撑着呢。”
珞华看着霖风吞下那半支营养剂,高兴得就像自己也吃饱了一样。
他亲了一下霖风的额头:“阿风生日快乐呦,我永远爱你。”
他爱她,爱到临死之前,都在假装坚强假装乐观。只希望他的爱人发现他的尸体时不那麽悲伤,不会把眼睛哭肿,希望她可以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
珞华用最後的力气,写下了衷心的祝福:阿风,去追逐更大的自由吧。
你最渴望的自由。
但命运终究没有眷顾这对恋人。
霖风在当晚跟着去世,却不是死于自杀,她是被那半支营养剂毒死的。那半支营养剂原本是那群不良少年拿来毒害流浪猫狗的毒药,所以被施加了过量的香精,浓香会吸引猫狗主动进食。
但珞华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居然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他亲爱的阿风,在生日这天死于食物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