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隐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低声道:“没有。”
“好,我暂且信你。”南珩缓缓直起身,血珠顺着指尖甩出一道暗红弧线,“但若让我查到半点实证,我第一个斩的,便是你高氏满门。”
高长隐咬肌绷紧,良久冷笑:“南珩,你才是把所有人往死路里逼。”
同一夜,皇城偏巷。楚归鸿负手立于残灯下,披风上积了薄雪,像一层冷霜。
宋一梦被迫随千羽军回京,脚踝锁着细链,一步一响。她仰头,目光笔直刺向楚归鸿:“残江月救过千羽军,也救过我。你为何非要剿尽杀绝?”
楚归鸿低笑,笑意却淬了毒:“救?宋一梦,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若非残江月横插一手,我楚家一百二十七口何至于葬身平嵘?他们今日救人,不过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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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并非元凶!”宋一梦声音颤,却一步不肯退,“你杀的是无辜。”
“无辜?”楚归鸿俯身,指尖捏住她下颌,力道几乎要碎骨,“你心疼离十六,所以逼我变得更狠。好人?我早就不想当了。”
雪落在两人之间,瞬间化水,像谁也无法抓住的温存。宋一梦被迫抬眼,望进楚归鸿眸底——那里漆黑一片,早已不见当年策马扬鞭的少年。
“宋一梦,”他松开手,声音低而冷,“你若再挡我,我连你一起杀。”
风卷雪粒,吹灭残灯。黑暗中,宋一梦听见自己心跳如擂,也听见锁链轻响——那声音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她要救的人,不止离十六,还有那个已被仇恨吞噬的楚归鸿。
金銮殿外,铜钉朱门半掩,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殿内。
圣上高踞龙椅,目光在楚归鸿与南珩之间来回扫视,似在掂量两柄出鞘之剑哪一把更利。
楚归鸿率先出列,袖中折扇“啪”地阖上,声音清亮却带刀锋:
“臣昨夜于京兆府大牢提审夜游神上官鹤,其供词直指南珩。三年前平嵘之战粮草被截、先皇后遇刺,皆系残江月受南珩指使,暗中操弄。臣请即刻查封南珩府邸,以绝后患!”
殿内哗然。
高长隐眉心一跳,拂袖出班:“楚大人言之凿凿,可有实证?若无实据,擅查亲王,乃动摇国本。”
他侧目,笑意温和却带钩,“宋大人以为如何?”
宋聿德被推至风口浪尖,老眼昏花似的拱了拱手:“唉,老朽家中两个闺女,一个与南珩有婚约,一个与楚大人有旧,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在不敢妄言。”
说罢便退回班列,装聋作哑。
南珩冷笑,一步上前,将一物高举过顶——
“臣有物证!”
内侍捧上,乃半张鎏银面具,上元灯节刺客所留。
“此物出自楚大人暗卫,刀口淬毒,与刺杀臣之毒同源。楚大人查案?怕是借刀杀人。”
楚归鸿面色微变,旋即镇定:“面具可仿,毒可栽赃。臣当时只为引蛇出洞。”
两人言辞如剑,殿内寒意更甚。圣上抬手,止了喧声,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低头:
“既如此,先了断夜游神。三日后,午门斩。高卿——”
高长隐垂眸应声:“臣请令南珩为监斩官,以证清白。”
南珩猛抬眼,与高长隐对视。那一瞬,杀机与雪光同冷。
退朝甬道,积雪没踝。
南珩拦住高长隐,嗓音压得极低:“监斩官?你在逼我亲手杀自己人。”
高长隐掸了掸袖上雪粒,语气淡得像寒暄:“妇人之仁,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错身而过,雪地上留下一串笔直脚印,像刀刻的线,将两人旧谊一分为二。
宋府,绣阁门窗紧闭。
铜锁“咔嗒”一声,宋一梦把自己关进黑暗。案上摊着残破剧本,墨迹晕开,恰停在一句:
——“离十六,死于上元雪夜。”
丫鬟拍门:“小姐,千羽军把上官公子押去天牢了!”
门内无声。
宋一汀踹门而入,披风带雪:“阿姐!上官鹤救过你我,你当真不管?”
宋一梦背对众人,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