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闷着头一口气说完,抬眼却看见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襟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他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她拭泪。
可那泪水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擦不干。“怎……怎么了?”
“可是在这里……我只认识你……”卢丹桃垂着头,偏过脸去,不让他碰,“我在这不认识别人。”
“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去那里,会不会害怕……你一直都是在自以为是,擅自决定。”
她讨厌那些莫名其妙的为她好,她更讨厌那些
打着为她着想的别离。
少女温热的泪水滚落,沾湿了他悬在半空的手。
薛鹞瞬间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一样。
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慌,上下往身上翻了一下,又想着拿衣袖去擦,忽而又觉得不对,连忙又拿手去擦。
“我…我错了…你别哭…”
但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她的脸颊,卢丹桃就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被泪水彻底洗涤过的眼睛,晶晶莹莹。此刻没有了熊熊怒火,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满满当当的委屈和不安。
卢丹桃抽噎了两下,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不想去……我害怕……你早上那样探我口风,我也害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究竟想表达什么。
只觉得她不想这样。
这一路走来,她很明白这个世界的黑暗与她所在的现代不同。
薛鹞所说的利弊权衡,她听懂了,也能理解。
于理性而言,去岭南确实是最优解。
可她不愿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就是不想。
她就是感到害怕。
离开薛鹞,她很害怕。
少女微弱而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薛鹞却觉得这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口。
敲得他喉咙发紧,鼻腔泛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伸手将她拉近了些许,下意识地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又硬生生忍住。
只是弯下腰,凑近她,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害怕,那咱们就不去了,不去岭南了,好么?”
谁知他的手马上又被卢丹桃拍掉。
见她眼泪依旧滚滚而下,他抿了抿唇,试探着轻声问:“那桃子大王与我去京都?好么?”
“神经。”卢丹桃撑起有些红肿的眼皮,睨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怼一句“谁要跟你去京都”。
然而,话音未落,背后骤然传来急速的风声。
随即一道男声传来:“谁在那?!”
卢丹桃下意识转头望去,还未看清,便被薛鹞猛地往前一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他怀中,被他用尽全力紧紧抱住。
什么玩意又?
卢丹桃愕然抬头,却见薛鹞飞快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抱紧她,纵身往路旁的陡坡下一跳。
天旋地转间,卢丹桃整个人都是懵的。
跟着薛鹞翻滚了好几圈,才被他稳稳拉起,紧紧抱住,藏匿于茂密的草丛之中。
“怎么了?谁啊?”卢丹桃把头埋在他胸前,压低声音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只见上方有几道身影举着火把飞快跑过。
哪个丑八怪,他爹的她脾气还没有发完,谈判还没有谈妥就冒出来。
“鹰扬卫。”薛鹞的视线从那些训练有素的身影上冷冷扫过,迅速收回,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只见她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红的,但先前那伤心与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消散了大半。
此刻正全神贯注,紧张兮兮地盯着上方。
薛鹞无声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隐匿,也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怀中。
直到彻底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完全被自己笼罩,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悬着的心才悄悄落回实处,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裴棣那阴魂不散的搜捕,来得竟如此……恰到好处。
“主子说了,薛家的狗肯定会反方向而行之。”
“搜就对了!”
“果然又是他!”卢丹桃声音还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