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枝弯起眉眼,一面动作轻柔地兑温水,一面似是不经意地问:“方才我听说那位傅家二郎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有学子问:“怎么?娘子与傅二郎有旧?”“实不相瞒,我就是这饭馆的东家,本来接了二郎君的单子,每日送膳食去。但好几日了,新的膳食都没人来取,我这才问问。”柳金枝笑道。也许未来她和傅霁景就没什么关系了,此时自然要把关系撇开一些。就说成普通东家和食客最好。“原来是这样。”有个学子点点头,“娘子放心,二郎君是傅家人,是不会少了你的银钱的,大概再过几日,这膳食就可以重新送了。”听这学子的语气,似乎是个知晓内情的。柳金枝新兑出来的一杯“川贝秋梨膏”,就先递给了他,再顺势笑问:“怎得非要过几日?”那学子是个清俊的年轻人,显然没经受得住美色,望着柳金枝的笑,不自觉地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些:“那是因为宫里头有事召他……”话到班头,学子才意识到不对,刚想闭嘴,但“宫里”两个字都崩出来了,在场的,只要不是耳聋,都听见了,他再瞒也是无济于事。学子挠挠头,干脆说道:“这事儿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你们可别在外头瞎嚷嚷。”这话听起来好像很神秘。几个学子包括柳金枝都不由得一齐放低了语气,各自保证。“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说。”“我的嘴巴最严了。”“我发誓守口如瓶。”……学子的视线在一圈人脸上扫过,最后不好意思地望向柳金枝,脸红地笑了两声,才放低了声量,神神秘秘说道:“我听说南边出事了。”“连日秋雨,泯水决堤,淹了大片农田,百姓们纷纷逃灾,正在北逃的路上!”“官家为了解决这件事情,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直到太子推荐了一个人,你们猜是谁?”不用说,一听就知道是傅霁景。这一点悬念都没有。“就这你还卖什么关子呀?”“爱说说,不爱说,这杯川贝秋梨膏给我喝!”“欸欸欸!我说!我说!”学子赶忙躲过同伴抢夺的手,护好了手中杯子,再度清了清嗓子,“对,就是傅霁景。”“听说傅霁景未入太学时,经常结伴,或是独自一人在外游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在前往秦淮河的中途,他路过泯江,在当地小住了半月,发现泯江河堤有些松动,且百姓居住之地在于凹处,一旦河水决堤,必然引发灾祸。”“于是他就写了一篇《泯江水决堤应用对策十论》,回到汴京之后,就请了一位同窗好友帮忙牵线介绍可与他探讨之人。”“你们再猜,他找的这位同窗好友是谁?”众人表情冷漠。猜不到的人是蠢猪。学子表情尴尬,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川贝秋梨膏,咂咂嘴:“我也找不到谁能这般大才,能与傅霁景探讨几个来回,干脆就把这篇文论搁在我桌上了。”“结果偏巧被我爹看见了,我爹又能偶尔与太子殿下见面。”“这一来二去,太子就引荐了傅霁景。”“七日前,傅霁景就被官家召进宫了,至今还没出来,也不知聊了些什么。”众人听了一耳朵,都唏嘘着重新坐回了位子。原来是这样。柳金枝知道傅霁景不仅无碍,反而极有可能借此获得功绩,心中也放下不少。但她听完这名学子的话,并非只注意了傅霁景。“方才你说,难民正在北逃?”柳金枝皱着眉道。“是啊。”学子点点头,然后低头推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最迟七日,汴京城门口就会有难民出现了。”柳金枝眉头皱的更紧了。难民出现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比如,汴京城里的奸商会大肆囤积粮食,待到粮价疯涨到顶点的时候再脱手卖出,狠狠割朝廷一笔救灾款。蔬菜、果品、肉类也会在难民到来时价格攀升,并且出现供不应求的现象。这些事情对汴京城里的夜市、食摊、饭馆、酒楼都将是一次打击。但更恐怖的是,灾民没了粮食吃,会饿死,或者是暴乱。柳金枝看向无知无觉,还在迎客的王忠勇,和对着账簿,正一丝不苟对账的花吉团。以及膳房内大声告诉李二田,不许频繁洗手洒水的阿芹。现在鲜活的大家,当初都是在灾年里逃出来才活命的。柳金枝缓缓吐出一口气。桌上正有学子说:“欸,东家,这事儿倒给你提了个醒儿啊。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