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桃花村卫生所后院,把晾在铁丝上的白大褂吹得啪响。
牛大力盘腿坐在后院那张旧藤椅上,两条粗壮胳膊搭在膝头,嘴里叼着根老村长给的旱烟,眯着眼睛运转纯阳诀。
丹田里那团真气烧得正旺。
白天在村委院子里那一通打砸,非但没消耗多少真气,反倒因为灌入宋美琴体内那一束纯阳之力与其体内极寒之毒碰撞反激,自己丹田里的火种比昨日又厚了三分。
冯少龙那废物怕是已经打电话搬人了。
牛大力吐出一口烟,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他不在乎。
倒是那个宋美琴,让他上了心。
白天搭脉那一瞬间,他就摸清楚了——此女体内寒毒已经侵入骨髓,最多再撑半年,整个下半身的经络就会彻底枯死。
到那时候,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这种体质,偏偏是纯阳诀最好的磨刀石。
寒毒越重,他灌入真气时受到的反噬阻力越大,真气在对冲中被打磨得越精纯。
说白了,给宋美琴治病,等于是他自己在修炼。
一举两得的买卖,牛大力算得门清。
墙角的破闹钟滴答走着,时针指向十一点半。
大军抱着铁锹靠在院门口打瞌睡,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牛大力踢了他一脚滚回去睡,今晚有人来,你在这碍事。
大军迷糊揉眼哥,谁来?
少废话,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
大军打着哈欠走了。
十二点差五分。
一道车灯从村口方向晃过来,没开远光,摸黑贴着田埂慢慢挪。
那辆白天停在村委院子里的红旗大悍卡已经被开走了,来的是一辆黑色小轿车,牌照上糊了泥,看不清号。
车停在卫生所后墙外的土路上,熄了火灯也灭了。
过了足三分钟,车门才开。
宋美琴从驾驶座下来。
她换了身打扮——白天那套精致的灰丝西衫换成了一身深色便装,头扎成马尾,没戴那副墨丝眼镜。
整个人跟白天判若两人。
白天是冷到骨子里的女总裁,眼下站在夜风里,脸色惨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她站在后院铁皮门外,抬手要敲,犹豫了。
手悬在半空,指尖在抖。
宋美琴咬着下唇,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活命。
从村委院子回去之后,那股被牛大力激活的寒毒果然作了。
先是小腹绞痛,然后是双腿从膝盖往下完全失去知觉。
她在酒店房间里疼了三个小时,浑身冷汗,最后是咬着枕头才没叫出声。
冯少龙?
那废物在隔壁房间打电话搬救兵,压根没来看她一眼。
三年了。
三年的婚约,冯少龙从未关心过她的死活。
这桩婚事本就是两家商业联姻,冯家看中宋家的渠道,宋家看中冯家的资本。
至于她宋美琴本人,不过是一枚棋子。
她恨。
恨自己被当货物,恨冯少龙那张虚伪的白脸,恨自己的身体一天烂下去却没人在乎。
但今天,那个粗犷的村汉,是三年来第一个正眼看她这条命的人。
宋美琴抬手敲了三下铁皮门。
进来,没锁。
里头传出一个懒洋洋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