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怎么算?”沈墨说。傅司珩抬手拂掉他头发上溅到的雪沫:“再来一次。”“可以。”“但……赌约是……”傅司珩看了他半晌,最后伸手把他拉到面前,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墨的耳根瞬间红了一片,抬手推了他一把。“你正常点!”傅司珩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两人正闹着,不远处传来祁淮舟的喊声。沈墨转头看去,祁淮舟和沈从予正从初级道上并排冲下来,快到坡底的时候祁淮舟重心偏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摔进雪堆里。宋野和沈从予赶紧去拉他。“你倒是刹车啊!”宋野吐槽。“失误!失误!”祁淮舟站稳之后拍了拍身上的雪,转头朝沈从予喊,“刚才是意外!再来一次!”沈从予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再来再来。”众人话音刚落,温澜就从中级道一跃而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了过去。她像一道流畅的弧线划破雪白的背景。到坡底前她微微侧身减速,一个漂亮的刹停动作稳稳定住,动作干净利落。沈从予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温澜也太帅了吧!”而其他人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沈从予怼了怼宋野的胳膊,低声问:“哎!温澜有对象吗?”祁淮舟在一旁也听到了,两人皆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宋野拍拍沈从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珍爱生命啊,骚年。”十年沈从予见温澜摘下护目镜,随手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发丝,有些发愣。祁淮舟踹了他一脚:“还看!想死啊?”宋野拉着他往旁边走。沈从予疑惑地问:“咋啦?她不是单身吗?为啥不能追?”“闭嘴吧你。”宋野说。祁淮舟扶额:“你难道没发现霍然对你产生了杀意吗?”沈从予转头去看,霍然压根没看自己,只盯着正在整理手套的温澜。“霍然也喜欢她?”沈从予突然了然地点头,“可以理解,美好的人总是会让人心生向往的。”宋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们别这副表情,只要他们还没在一起,我就还能追。”“你追个屁!”祁淮舟赶紧打断他们,朝着傅司珩他们喊:“一起去高级道比比啊!”高级道的缆车缓缓上升,沈墨和傅司珩并排坐在吊椅上。雪杖横在膝上,脚下悬空的雪板随着缆车的节奏轻轻晃动。沈墨低头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建筑和人影,忽然开口:“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出来放松过了。”“嗯。”傅司珩侧过脸看他。午后的阳光透过缆车顶棚的缝隙落在沈墨脸上,像生出一层金边。“沈墨,抬头。”沈墨闻声,将脑袋抬起转向他。傅司珩凑上前,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他。那个吻很轻,带着雪和冷风的味道。沈墨愣了一下,接着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亲吻只有短短几秒,却意外令人悸动。缆车到达顶端,傅司珩低声对沈墨说:“这次要是输了,晚上就再加一项。”“变态。”沈墨别过脸,把护目镜重新拉下来。几人的比赛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玩过一天了。没有工作邮件,没有电话会议,不用看报表和方案,只需要踩着雪板从坡顶冲下来,感受风从耳边刮过去的声音。玩到中间,温澜有些累了,去取水喝的同时,顺势坐在了休息室里。沈从予见温澜离开,正要跟上去,被眼疾手快地宋野拦了下来。“干什么去!”“去献殷勤。”“回去滑雪!”然后他就被宋野拽走了。霍然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休息室时,温澜正靠在窗边的沙发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指尖冻得有些发红。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温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回手机:“谢谢。”霍然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热可可,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你不去滑吗?”温澜先开口。“歇会儿。”“嗯。”又是几秒沉默。温澜终于放下手机。霍然问:“在忙工作?”“不是。”她顿了下又说,“在卸载定位插件。”霍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另一只手攥紧了手心。“决定跟我保持距离?”“只是回到本来的位置。”空气变得沉闷。“本来是什么位置?”“朋……”“别说是朋友。”霍然出声打断她的话,“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看待。”温澜捏紧了杯子。“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和别人结婚。”霍然压抑着情绪沉声道。温澜垂下眼眸:“霍爷爷身体不好,他们希望你尽快成家。”“所以,连你也在逼我就范是吗?”温澜没说话,她不知道现如今还能说什么。“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如果你肯多给我一点信任,哪怕只是问一句我的想法,而不是单方面就给我判了刑。”温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烫得她指腹有些发疼。“温澜,十年了,就算是新鲜感也该消失了,我甚至比你自己都更了解你。”温澜终于抬眸看他。“或者说,就算你知道我的意思,依然选择跟我划清界限。”温澜被他的语言震惊到说不出话。十年,他们认识也就十年,所以一开始霍然就对她是那样的心思!她一直以为是在她彻底拿到澜樾后才发生的事。霍然收起了自己有些压抑不住的情绪:“你要拒绝我是吗?”十年时间,那种针扎一般的心痛感早就成为了习惯,甚至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温澜没有立刻回答,热可可升起的水雾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我只是希望以后你不会后悔。”霍然盯着她的双眼:“怎么后悔?我见过你的坚强和软弱,见过你的光鲜和不堪,见过你的强势和脆弱,我知道你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所以对所有人心存防备。”“我可以跟你慢慢来,可以再等等,也可以再多向你走几千步、几万步都没关系。你只需要站在原地,别后退,就行。”温澜的指尖陷进杯壁的弧度里,水杯的热度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酸涩。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冷静理智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霍然没有再逼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不用现在回答我,霍家的事,我会解决,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让我和其他人结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休息室。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温澜独自坐在沙发里,那只捏着杯子的手上突然多了一颗晶莹的水珠。温澜闭了闭眼,重新把手机屏幕按亮。定位插件的卸载界面还停在“确认”键上,她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很久,最终按了返回。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沈从予被宋野和祁淮舟连拖带拽地从高级道上拉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刺激!再来一次!”宋野扶着腰喘气:“来什么来!我肋骨都快散架了!”祁淮舟直接躺到了雪地上,仰头看着天空:“沈从予,你是不是属牛的?不累吗?”沈从予咧嘴一笑:“小时候撒野惯了。好不容易能放松还不抓紧点。”沈墨从旁边滑过来停下,摘下护目镜:“都歇会儿吧,天快暗了,晚上还有篝火晚宴。”众人这才收了兴致,三三两两往度假村的木屋方向走。傅司珩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手冻成这样,没感觉?”“没注意。”沈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傅司珩握得更紧了些。那只手在口袋里被干燥的热源包裹着,僵冷的指节渐渐回暖。他们走回度假村主楼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准备好了姜茶和热毛巾。宋野一进门就瘫进沙发里,接过毛巾往脸上胡乱一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今晚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躺着。”沈从予在他旁边坐下,端着姜茶小口地喝:“晚上不是有篝火晚宴吗?烤全羊那种,你不吃?”宋野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眼睛亮了一瞬:“那还是得吃。”祁淮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毫不留情地笑了一声:“听见吃的就来劲,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