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沈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车里热。”“车里热?”陆衍狐疑地凑过来,“今天外面才几度,你开车开暖气开那么高?”沈墨偏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说工作吧。”陆衍也没放心上,两个人又讲工作去了。晚上,沈墨回龙湾,傅司珩已经在客厅坐着了。“回来了?”“嗯。”沈墨把外套脱了挂好。“洗手吃饭吧。”傅司珩说。沈墨闻言,转头看了眼餐桌,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你做的?”傅司珩带着他去餐桌上坐下。“只会一点家常菜。”沈墨盯着他看了好久:“已经很好了。谢谢。”傅司珩把米饭放在他面前:“谢什么?”沈墨没说了,手心不自觉捏紧了筷子。吃完饭,沈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坐回沙发。傅司珩这时从书房走过来,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沈墨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他拿着两张门票看了一会儿:“音乐会?”傅司珩点头:“一起去。”沈墨觉得奇怪,从来没听说过傅司珩有这个爱好。沈墨把手里的票又看了看,这是一家他从未听说过的室内乐团,曲目是巴赫、肖邦和一首他没见过的现代作品。时间定在周六。座位号还是a区前排正中央,连坐的,是整个音乐厅最好的位置。这种票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听音乐会了?”沈墨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司珩脸上。傅司珩正在解袖扣,他把袖扣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一直听。”他说。“从没听人说过你有这个爱好。”“你也没问过。”沈墨噎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应该问似的。“我周六不一定有时间。”“有工作的话推了吧。”听傅司珩说的理所当然,沈墨有些不舒服。“工作是正事。”傅司珩目光认真地盯着他:“这也是正事,总统也有休息时间,一天不在,公司不会倒。”确实,周六本就是休息日,何况还有陆衍看着。但是他还是觉得傅司珩太霸道了。他问:“音乐会很重要?”“嗯。”傅司珩点头。沈墨不再说什么。傅司珩其实很少会干涉他的自由,难得他这么看重这件事。“我去书房处理工作。”傅司珩说。“嗯。”沈墨看着傅司珩上楼。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电视剧的预告片,讲的是男女主相恋后的剧情。沈墨闻声,转头去瞄了一眼,看电影约会?约会!所以傅司珩约他去音乐会是情侣间的约会?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墨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票,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快了半拍。不会的,傅司珩哪有这么闲。电视上的预告片已经播完了,换成了某个频道的财经新闻。主持人播报着今天的股市行情。沈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拿起那两张票,站起身,走上楼梯,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清醒。或许是突然有了个约定,沈墨觉得这一周都过得不太自然。周五,沈墨坐在办公室加班。而陆衍和华笙去考察项目落地去了。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陆衍的消息。“周六还加班吗?方案我按华笙的要求改了一版,发你邮箱了。”沈墨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不了。周一再看。”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条语音。沈墨点开,陆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八卦的味道:“你周六居然不加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约会去啊?”沈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有事。”“什么事?跟项目有关?有啥事跟我商量着来,你别乱来。”许是上次港城之行给陆衍留下了阴影,陆衍一听他敷衍就觉得有问题。“没有,私事,跟公司没关系。”陆衍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有问题提前说。”“嗯。”周六上午,沈墨刚醒,傅司珩就打来了电话。他那边有些吵,好像是在安排江辙的工作。“醒了?”“刚醒。”“我下午来接你。”“嗯。”“穿什么?”沈墨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平时的那些。”“穿正式点。”沈墨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音乐会而已,又不是晚宴。”“第一次,穿好看点。”沈墨听着他的话愣了下。第一次,好像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一样。挂了电话,沈墨吃过饭,在衣帽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套休闲宽松的白衬衫搭配长飘带,一个精致的银色胸针做点缀。白色的裤子收在腰间,将腰线勾勒得很清晰,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好看又不显得随便,应该算正式了。天生一对下午四点,门铃响了,沈墨起身下楼,打开门。傅司珩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傅司珩也穿着白色衬衣,外面是黑色的羊绒大衣。看到沈墨第一眼,傅司珩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脸上。“看什么?”沈墨问。“好看。”傅司珩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敷衍,他的耳根微微发热。“走吧。”沈墨赶紧说。两个人坐上车,这次只有司机,江辙不在。车子在音乐厅门口停下。北城音乐厅是一座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简洁利落,被巨大的玻璃幕墙包围。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大多是衣着得体的中年人,偶尔有几对年轻的男女。两个人并肩走进音乐厅。大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将寒意隔绝在外,穹顶很高,水晶吊灯垂下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沈墨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些繁复的雕刻,又收回视线。“第一次来?”傅司珩问。“不是。”沈墨说,“小时候来过一次。学校组织的。”“听的什么?”“不记得了。”沈墨顿了顿,“只记得睡着了。”傅司珩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检票、入场、找到座位。a区正中央,视野极好,舞台上的每一件乐器都看得清清楚楚。沈墨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膝上。傅司珩坐在他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着扶手上两只挨得很近的手臂。“音乐会的曲目你都能听懂吗?”沈墨偏头靠近傅司珩低声问。“一点点。”傅司珩凑到他耳边回答。“那我们这是附庸风雅?”难得沈墨开了个玩笑。“附庸风雅也没什么不好。”傅司珩说。两分钟后,灯光暗下来。指挥走上台,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头发花白,步伐稳健。他站在指挥台上,环视了一圈乐手,然后抬起手。所有人都安静了。沈墨不懂音乐,也没有音乐细胞只能听个响,他看着身边的傅司珩,对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像一幅被定格在画框里的肖像。傅司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四目相对。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五秒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墨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沈墨垂下眼,默认了他的行为,没有挣开。他把目光移回舞台。几曲音乐终了,这时钢琴被推到舞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侧台走出来,步伐从容,长发盘起,五官被聚光灯照得有些模糊。她在钢琴前坐下,双手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沈墨能明显感觉到傅司珩的手心动了下。他转头看向傅司珩,果然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同于刚才那种看陌生人的表情。那眼神像是……满意?欣赏?或是欢喜?他分辨不清,但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傅司珩的旧识。沈墨将眼神收回,手指收紧,胸口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这五分钟的演奏时间格外漫长,到后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听到了什么曲子,只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