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个贼眉鼠眼的瘦高个,谄着笑挤到最前面,“表嫂,我叫简孝廉。”
赵权道:“这是我表弟。”
江郁白恍然,是赵权说的猪头。
世子扬袖道:“赶紧里面请吧。”
赵权做了个请的手势,“舅舅先请。”
衆人进了门,不敢怠慢沐国公,先去给他请安。
上回来借绣娘,已经叫沐国公骂了一顿,今次再来,赵权心里有了预计。
果不其然,到了院里,嬷嬷说国公爷刚起身,还未洗漱完毕,让各位先等着。
赵权就笑:“老爷子身体好,能吃能睡,晌午才起身,这身子骨不得活到二百岁。”
世子夫人笑骂道:“惯你会打趣!还不先屋里坐,叫郁白喝盏茶。”
衆人便挪步去屋里,待落了座,奴才来上茶,江郁白捧着抿了两口,转头见赵权盯着他看。
江郁白疑惑不解,又去看那茶盏,难不成这沐国公府里的茶不是用来喝的?或是有什麽别的讲究?
他怕露了怯,不敢问出口。
赵权递给他一盘糕点,问道:“马车颠了一路,心口可难受?我瞧你脸色不太好。”
江郁白答不上来,身子时常都是不舒服的,却也不是要死要活的痛,好一阵痛一阵,慢慢也就习惯了。
“不难受。”江郁白答完,又再垂首喝茶。
世子坐在一旁,扯着赵权说话,赵权便转回身去。
一旁的简孝廉捧着一碗酥酪到江郁白面前献宝,笑嘻嘻地说:“表嫂尝尝这冰酥酪,入口即化,冰凉爽口,夏日里消暑是极好的。”
赵权後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猛一回头,啧道:“他身子受不得寒,你还叫他吃冰,眼睛长肚子里了,半点眼力劲都没有!”
他从江郁白手里夺过瓷碗,就见江郁白喉头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眼珠子艰难从碗上挪开,端正坐好。
赵权五指握着碗口,轻轻放到茶几上,沉默须臾对一旁的嬷嬷说:“拿去厨房热一热。”
嬷嬷哭笑不得,也只好去。
屋子里还坐着许多人,都是国公府的亲戚,角落里坐着一婶娘,闻言就笑:“江公子没见过冰块吧,这冰块还是圣上赏下来的,旁的人家还没有这样的恩泽。”
那是赵权小姨简舒华。
江郁白心里拘谨,面上却没什麽反应,脸色淡淡的,低垂着眼帘看自己的衣摆,或是端茶来喝。
简舒华又笑:“江公子没什麽见识也无妨,往後有的是机会开眼界。”
“你先开开自己的眼界吧,皇城里百姓不得用冰,州县上可没这规矩,冬日结冰夏日蝉鸣,金银珠翠也都是矿里出来的,出了门就能开眼界,偏你躲在这屋子里当那睁眼瞎!”赵权连珠带炮似的一顿骂。
瞬时间,屋子里一片哗然,那眼珠子一会儿在赵权脸上瞟,一会儿又去看江郁白的脸色。
反观江郁白,淡定地捧起一碗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简舒华怒火冲天道:“权儿!咱们家里出来的人,可没有你这样不敬长辈的,传出去惹人笑话!”
“谁跟你一家的,老子姓赵!”
霎时间,哗然声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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