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策的声音刚落,第一股洪水已经冲进了营地边缘。
泥水混着碎石,卷着断枝和木桩,像一堵墙似的狠狠拍了进来。
帐篷在一瞬间被掀翻,两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卒直接被冲得翻滚出去,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没入了翻滚的泥浪之中。
战马受惊,长嘶不止,彼此践踏,营地里顿时只剩下嘶吼、哭喊和断断续续的命令声。
亲兵脸都白了,冲到冯策身边,声音颤,“将军,快跑啊,要来不及了!”
冯策看着那股越来越近的洪流,也不敢耽搁,急忙撒腿就往地势高的地方跑。
其余人见大将军都跑了,恨不得多长几条腿,拼了命的跟着冯策一起跑出了营地。
洪水来得太快了,快得几乎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他们沿着坡道往上跑时,整个营地已经被冲得一塌糊涂。
粮草翻倒,车架碎裂,来不及带走的伤兵被水卷着一路漂走,有人抓着木板大喊救命,有人被冲进沟里,再也没抬起头来。
冯策手脚并用,咬着牙不断顺着山坡爬。
他浑身湿透,披风紧紧贴在背上,等爬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底下滚滚而去的洪水,眼睛里全是血丝。
刚逃出生天的冯策还没来得及统计一下这次的伤亡,他一抬头,透过雨幕,竟然在另一头山坡上隐隐看到了大夏军队的影子。
那些夏军队列整齐,像早就知道会有洪水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狼狈的迹象。
冯策眯起眼细看,甚至还能看见那面猎猎飘动的帅旗。
风雨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朝着他抬了抬手。
隔得太远,看不清那人究竟是挥别,还是嘲笑。
没多久,周靖川的大军便转入山后,彻底从视线里消失。
冯策胸口一堵,意识到了这场洪水恐怕并不是单纯的天灾。
一想到自己又被周靖川算计了,冯策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气。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亲兵看出了冯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刚刚离去的应该是周靖川吧?咱们要不要派人去追击?”
冯策站在泥水里,整个人颓废地叹了一口气。
追?
怎么追?
先不说营地已被冲乱,单说现在他们大军的样子,还有余力去追击周靖川吗?
冯策盯着远方,死死地攥紧拳头。
“周靖川!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
山洪还在继续,梁军只能狼狈往高处躲。
等天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原先驻扎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烂泥塘。
帐篷歪的歪,倒的倒,锅碗瓢盆散得到处都是,还有几具尸体卡在树根边,脸朝下埋在泥里,连身份都分不清。
冯策踩着湿泥,一步一步走过去,停在一处断旗边。
他弯腰,把那半截旗杆捡起来,指尖触到木头时,竟有些抖。
亲兵跟在后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
而此时的周靖川,早已带着大军绕过洪水区,继续朝梁国腹地推进。
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滴,他坐在马背上,旁边的赵沉凑上来,抹了一把脸,笑得有些促狭。
“司令,这次冯策可算是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也不知道你之前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
周靖川瞥他一眼。
“少贫,趁现在冯策没有余力追击我们,尽快打下更多的城池,这一次,我们北部军区可不能被其他军区的弟兄看扁了。”
赵沉立刻收了笑,肃然应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