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伊格尔历946年2月下旬。
迪尔自然联邦的南部边缘,一个依水而建的偏远磨坊聚落。
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地方,世代生活着一群以种植小麦和经营水力磨坊为生的农夫与工人。
他们并不关心王庭里的权力更迭,也不关心那些高高在上的塔主们又明了什么新魔法。他们只关心今年的收成,以及磨出的面粉能换来多少过冬的物资。
然而,一道来自尘金王庭的最高王令,如同一道惊雷,无情地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宁静。
举国迁都!
不仅仅是王庭和贵族,而是整个联邦腹地以外的所有居民,都必须立刻抛弃他们世代耕作的土地,抛弃他们的家园,向着旧日喀麻苏丹王庭的方向,进行一场不容拒绝的大迁徙。
当全副武装的联邦近卫军带着王令来到这个小聚落时,引起了巨大的恐慌与反抗。
许多不愿意离开这片净土的居民,面对明晃晃的刀枪,最终都在哭喊与绝望中,被皇帝的卫队强行架上了迁徙的马车。
但,唯独这个聚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磨坊主,拒不服从。
他是一个极其固执的老头,这间磨坊是他爷爷的爷爷亲手建造的,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了他一生的心血。
要他抛弃这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们哪里也不去!这是我们的土地!”
老磨坊主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柄生锈的干草叉,在他的身后,聚集了十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农夫和磨坊工人。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组成了一道极其可笑却又悲壮的防线。
他们原本以为,那些冷酷的王庭士兵会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与他们生一场血腥的火并。
老磨坊主甚至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鲜血来扞卫这片土地的觉悟。
然而。
预想中的杀戮并没有生。
那名为的联邦军官,看着眼前这群颤抖却又死战不退的平民,并没有下令攻击。
他缓缓地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隔着头盔的面罩,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竟然不是被冒犯的愤怒。
而是一种可怜的表情。
甚至,在那种可怜深处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嗤笑。
“既然你们那么愿意留在这里……”
军官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那就留下吧。”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是一具具尸体的可怜虫。
“愿你们能在这个你们自己选择的地狱当中……等待到你们想要的死亡。”
说完,军官极其干脆地一挥手。
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竟然真的放过了他们。
他们没有再看这些农夫一眼,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刚刚逃脱了某种诅咒般的庆幸,迅地列队、转身,踏上了离开的道路。
士兵们走得是如此的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沾染上什么无法摆脱的恐怖。
老磨坊主和农夫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们原本已经绷紧到了极点的神经,就像是重重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
“我们……赢了?”
一个农夫难以置信地放下了手里的锄头。
但老磨坊主看着那些士兵远去的背影,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那些士兵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根本不是打了败仗或者心生仁慈的眼神,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仿佛他们这些士兵是来拯救磨坊主逃脱地狱的,而磨坊主却愚蠢地、沾沾自喜地选择了在这片地狱当中,等待着必然的死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