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生前的最后一帧监控画面,定格在2o11年5月22日那个微凉的深夜。
画面里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头染成栗色的长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梢带着刚吹干的那种蓬松弧度。脸上化着淡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色是当时流行的水润粉色,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她身上穿了一条碎花的短裙,裙摆在大腿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坡跟凉鞋,走起路来带着细碎的声响。她步子轻快,带着几分雀跃,像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脸颊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她进了酒店大堂,没有在前台停留,熟门熟路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手指按下上楼键的时候,指尖的蔻丹红得醒目。
前后不过隔了三分钟,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人也出现在同一部电梯里。男人身量挺拔,头打理得整洁,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职场精英的利落劲儿。他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金属门板映出他侧脸的轮廓,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酒店的六楼走廊尽头。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感应灯一路亮过去,又一路暗回来,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可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之后,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像被夜色吞没了似的,在酒店里凭空消失了。更离奇的是,整栋楼的监控探头,再也没能捕捉到他们离开房间的任何影像。直到两天后,警方终于找到这对苦命鸳鸯的时候,他们已经全身赤裸地漂浮在酒店楼顶那个冰冷幽暗的消防蓄水池里。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和一层薄薄的灰尘,女孩子的长像水草一样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男孩子的身体被一床白色的酒店床单胡乱裹着,床单一角在水里沉沉浮浮,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法医在后续的鉴定中,从被害女性的体内检出了三名男性的生物痕迹。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在所有办案民警的心上。
许多年后,一位当年参与过现场勘查的老刑警在一次私下闲聊时,皱着眉头点了根烟,说我在现场站了那么久,出来以后心里堵得厉害,整整两天没吃下饭。真的,心里特别沉重。二十几岁的姑娘,刚买了新裙子,刚谈了恋爱,两个人就这么高高兴兴地住进宾馆里,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烟灰落了一截,颤了颤,掉在桌面上。
是的,看到这里,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今天的案子有多离奇。心脏不太好的朋友,可以艾特一下你那个号称胆子最大的大冤种朋友一起来看。新来的朋友,点个赞,留个关注,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的案件陈述。
这个故事,生在浙江温岭。
2o11年5月23号,入夜以后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沾在路边的樟树叶子上,又被路灯一照,泛着湿漉漉的光。晚上九点半左右,一对中年夫妻冒着小雨急匆匆地推开了温岭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的玻璃门。雨水顺着男人腋下夹着的那把黑色折叠伞往下滴,在派出所的地砖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洼。女人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一进门就攥住了值班民警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同志,我儿子不见了,我儿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联系不上了,今天他单位领导打电话来问我,说他没去上班,我打了一天的电话,早上八点打到晚上九点半,一直没人接。。。
民警赶紧把人让进接待室,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一边安抚一边问细节。报案的男人姓廖,他儿子叫廖某,当年二十六岁,在温岭当地一家银行当经理,平时工作勤恳,从不迟到早退,是单位里公认的靠谱年轻人。廖某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姓胡,二十五岁,原来也在那家银行工作过,后来跳槽去了温岭的一家证券公司上班。两个人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双方家长也见过面。
5月22号是周日,廖某下午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跟父母说晚上和女朋友出去吃个饭,可能晚点回来。当时廖某开的是自己新买的一辆红色奔驰轿车,落地不到三个月,牌照还是临时的。儿子走了以后,廖家父母也没多想,年轻人谈恋爱嘛,晚点回家很正常。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廖妈妈正在厨房煮粥,突然接到银行领导打来的电话,说廖某今天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打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廖妈妈这才慌了神,开始疯狂地拨打儿子的手机,听筒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那机械的女声听得她心头紧。她又翻出儿子女朋友胡某的电话拨过去,同样无人接听。整整一天,夫妻俩轮流打,打到手机电池都烫了,始终没有回应。
到了晚上,廖爸爸终于坐不住了,拉上老伴就去了派出所。他们查了廖某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又问了所有能问的亲戚朋友,最后是廖妈妈突然想起来,儿子昨天出门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句,说晚上可能不回家,在宾馆住一晚,第二天直接去上班。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儿子说的是哪家宾馆。还是廖爸爸翻了儿子的通话记录,现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晚上十点多,打给了一个固定号码,查询之后现那个号码属于城东街道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夫妻俩这才抱着最后的希望赶来报案。
警方了解完情况以后,立刻派人跟着廖家父母去了那家酒店。酒店门面不算大,一共六层楼,一楼是大堂和餐厅,二楼到六楼是客房,六楼上面就是天台,天台上有一个巨大的方形消防蓄水池,平时用铁盖板盖着,很少有人上去。
民警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调取监控录像。监控显示,5月22号晚上11点o6分,一个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大堂,他在前台办理了入住登记,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付了押金,随手把钱包塞回手提袋里。他登记的房间号是6o6。三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碎花短裙的年轻女人从大门进来,长披肩,脚步轻快,她没有去前台,直接拐进了电梯间。电梯在六楼停下,走廊里的监控拍到她走到6o6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闪了进去。
自那以后,6o6房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走廊里的监控探头尽职尽责地录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直到酒店保洁员开始推着清洁车挨个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打扫,那扇深棕色的房门始终紧闭着。
民警又调出了酒店大堂的监控,同样没有拍到两个人离开的画面。酒店只有一个大堂出口,一个消防通道出口,前者有监控覆盖,后者常年锁闭,需要从内部用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就挂在保安室的墙上,案后清点钥匙时现,消防通道的钥匙竟然不见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队的老刑警沉着脸,嘴里蹦出六个字。他让技术员和法医先去6o6房间勘查,自己带着两个年轻民警去走访酒店的工作人员。
技术员推开6o6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床铺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什么褶皱,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干干净净,垃圾桶里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窗帘拉着,遮光帘和纱帘都被妥帖地合拢,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透着一种刻意的昏暗,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
但技术员很快就现了不对劲。
房间的墙壁上,有几处极其细微的褐色斑点,分布在床头正上方的壁纸上,靠近开关面板的位置也有两三点。技术员蹲下身,用手电筒贴着墙皮侧打,那些斑点呈现出喷溅状的形态,边缘有不规则的毛刺,这是高撞击形成的血迹形态。再仔细看,墙面下半部分靠近踢脚线的位置,有明显的擦拭痕迹,用棉签蘸着试剂一测,蓝色荧光亮了起来,是血迹反应。
地毯也有问题。靠近床尾的位置,一块大约四十公分见方的地毯颜色比周围深一圈,用手按压,指尖能感觉到轻微的潮湿感。技术员掀起地毯一角,下面铺着的地垫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有人用刀把这一块地毯整个割走了,又用另一块地毯嵌进去补上。补上去的那块地毯边缘的绒毛方向与周围不一致,针脚也明显粗糙。掀开补丁地毯,底下的地垫上浸着一滩暗褐色的印迹,已经干透了,但渗得很深,地垫下面的水泥地面都洇出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这么大面积的血迹,出血量至少在两百毫升以上。法医蹲在旁边,用便携式仪器粗略测了一下,地上这些血迹还没算上墙上的喷溅,如果有人在这里被捅伤或者砍伤,受伤程度不会轻。
洗手间里同样现了血迹。洗手台下面,靠近排水管的位置,有一滴干涸的血珠,比黄豆还小,但形态完整。吹风机插头边上,有一个模糊的手指印,用荧光粉刷出来之后可以看清纹路,带着淡淡的血色。马桶水箱盖侧面,也找到了两处擦拭状的血迹,像是有人用手扶着水箱站起身时留下的。
但诡异的是,整个房间里没有找到两名失踪者的任何随身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手提包,没有外套,连一张身份证都没留下。床头的电话线被拔掉了,电话机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茶几上的茶杯被洗过,倒扣在托盘上,杯壁内侧还残留着没沥干的水珠。
这不是普通的失联,这是被人为处理过的现场。技术组组长摘下手套,语气笃定,有人在这里打过架,有人流了血,有人打扫过卫生,有人故意把房间恢复成没人住过的样子。第一案现场,就是这间屋子。
既然确定是刑事案件,侦查机制立刻启动。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开始挨家挨户走访酒店周边的商户和住户,调取所有可能的民用监控探头;技术组对整个6o6房间进行了拉网式取样;警犬队也到了现场,两条德国牧羊犬被牵着在酒店楼道里来回搜索,它们的鼻尖贴着地毯和墙根,尾巴低垂,喘着粗气,一副高度警觉的样子。
警犬在六楼楼梯间停留了很久,一直冲着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吠叫。铁门虚掩着,门缝里夹着一张被踩踏过的纸片,上面印着酒店的标志。推开铁门,一股含着灰尘和铁锈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天台地面铺着老旧的防水卷材,踩上去软中带硬,有几块卷材的边缘翘了起来。天台上堆着淘汰的旧空调外机、几根废弃的钢管、一个破了个洞的塑料水桶。最显眼的,是位于天台东北角的那个巨大消防蓄水池。蓄水池是混凝土浇筑的,高出地面约一米五,顶部盖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皮盖板,盖板一角没有盖严,露出了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缝隙。警犬绕着蓄水池转了两圈,突然前爪扒上池壁,出急促的叫声,尾巴快摇动。
民警爬上去,用手电筒往缝隙里照。光柱穿过水面上漂浮的灰尘颗粒,照出了水下模糊的轮廓。一圈,两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底部。带队民警把盖板整个掀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水腥气冲出来,手电光柱直直地照下去,清晰地照出了两具交叠着的人体。女尸全身赤裸,长盖住面部,皮肤在水中泡得白皱;男尸身上裹着白色的织物,织物的一角散开,露出苍白僵硬的肩胛骨。
12o急救人员随后赶到,但已经没有必要了。法医小心翼翼地用绳索和钩子将两具尸体打捞上来,平放在天台的地面上。女尸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皮肉向外翻着,边缘在水中泡得白,但依然能看出锋刃划过时的整齐走向。男尸颈部和前胸有多处锐器伤,最深的一处捅穿了左侧胸腔,法医初步判断是刺破了心脏或大血管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男尸身上缠着的床单是酒店统一配的那种白色提花面料,床单里面还裹着一朵红色玫瑰,花瓣掉了两片,沾在男尸的锁骨上。那朵玫瑰插在床单打的结里,像是刻意为之。
家属到场辨认的时候,廖妈妈只看了一眼,就瘫倒在地上,嗓子眼出呜呜的哀鸣,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胡某的父母也来了,胡妈妈抱着女儿那件从水里捞上来的碎花裙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没哭出声,人却直直地往后仰过去,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扶住。
法医的初步勘验结果出来以后,专案组连夜召开了案情分析会。除了两名死者的死因,还有几个关键信息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先,被害男性廖某的红色奔驰轿车不见了,那是一辆刚买不到三个月的新车,价值不菲;其次,酒店监控录像在5月23号凌晨零点到凌晨3点47分之间,出现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中断,屏幕上一片雪花,什么也没拍到;第三,案当晚值班的两名保安,一个叫陈远忠,一个叫钟雷,在案后同时失踪,连宿舍里的个人物品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保安室里他们俩的入职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等所有人事档案材料也不翼而飞,而其他同事的档案都好好地放在文件柜里。
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摸清楚。专案组组长拍了一下桌子,墙上那张温岭市地图跟着颤了颤。